萧寂背对着众人,只留给高处一个宽阔而沉静的背影。
溪水潺潺,他一手握着柄宽背短刃,另一手攥着湿砂,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充满力量的节奏,在那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青石上反复打磨。
那柄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刀身布满细密的划痕,像是饱经风霜的脸,可随着他每一次的推磨,被溪水润湿的刃口都泛起一道森然的冷光,锋锐之气仿佛要割裂清晨的薄雾。
叶大山一颗心悬了一夜,见状更是七上八下。
昨夜那声惨叫和滑坡的巨响,让他既后怕又庆幸。
他拎着一个水囊,犹豫再三,还是顺着石阶走了下去。
“萧兄弟,喝口水吧。”叶大山将水囊递过去,声音有些干涩。
萧寂的动作没有停,头也未抬,只是从喉咙里出一声低沉的“嗯”。
他的专注力像是凝固在了刀刃上,周遭的一切都无法侵扰。
叶大山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目光无处安放,无意间瞥见了那只握着刀柄的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而就在他紧握的刀柄底部,一行因常年摩挲而变得模糊的篆文,在晨光下依稀可辨。
叶大山不识多少字,但这几个字的形状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眼里:“承命守陵,违者斩。”
一个冰冷的字眼让他心头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水囊差点脱手。
守陵?
守什么陵?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陵墓?
他脑中一片混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再问,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瞧见,默默将水囊放在萧寂身旁的石头上,转身快步退开。
二层石台的隐蔽处,叶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有下去,也没有出声。
她看不清那行小字,但她看懂了萧寂磨刀的姿态。
那不是一个猎户为了对付野兽的准备,那是一种仪式,一种让身心与武器合一的沉浸。
这把刀,是用来杀人的。
她沉默地转过身,对身旁的小豆子低声道:“去伙房,把早上煮的鸡蛋拿四个,给萧寂送去,让他补充体力。”
短暂的插曲并未打乱叶莹的部署。
上午,山谷里的分工依旧有条不紊。
叶大山带着两个弟弟,将昨夜被触的陷阱区重新伪装加固,并在周围布置了更多的绊索和尖刺。
而叶莹则带着那张简陋的舆图,亲自勘察南坡。
这里的日照最是充足,她要在这里,开辟出属于他们的第一片试验田。
她从“天道酬勤”签到系统中,花费了积攒三日的签到积分,兑换了十粒“赤旱粟”的种子。
系统面板上的介绍简单而诱人:【赤旱粟,远古奇种,极度耐旱,生长期短,若照料得当,亩产可达寻常粟米三倍。】
这是他们在这片贫瘠土地上扎根的希望。
叶莹选了一块背风向阳的平缓地,亲自挥动锄头。
她挖得很深,足有六寸,先在坑底铺上一层细小的碎石,用于雨季排水,防止烂根。
随后,她才将那金贵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放入,再盖上混合了人畜粪便与腐烂树叶的沃土。
这原始而高效的肥力,是她在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最好保温保湿层。
忙完这一切,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故意绕道从溪边经过。
萧寂已经不在了,只有那块青石台还残留着湿漉漉的水痕。
她蹲下身,状似清洗手上的泥土,指尖却在那石台边缘轻轻划过。
那里留下了数道极其细微的金属刮痕,每一道的走向都呈规律的斜线,角度几乎完全一致。
叶莹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磨刀,这是千锤百炼、刻印在骨子里的习惯。
这个萧寂,绝非普通的山野村民。
午间休憩时,压抑的气氛终于在最薄弱的一环爆裂开来。
王氏被叶莹勒令单独在石屋里,不得参与外面的伙食分配。
她饿得头晕眼花,听着外面叶家兄弟分食肉干的低语声,嫉妒与恐慌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趁着无人注意,她偷偷从自己破烂的衣角撕下一块布条,又捡起一截熄灭的炭笔,颤抖着在墙角一块隐蔽的石板上写下四个字:谷中有宝。
她不知道谷里有什么宝,但她笃定,能让叶莹和那个煞神一样的人死守的地方,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只要外面的人相信了,冲进来,她就能活下去!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