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永远做得比说得多。
夜幕如一张巨大的黑网,缓缓罩下。
谷内没有升起篝火,一片死寂。
按照叶莹的命令,叶大山带着两个弟弟和王氏,早早地躲进了石头寨二层的洞窟里歇息。
今夜,由她和萧寂轮流守夜。
二更天,万籁俱寂,连虫鸣都仿佛被这凝重的气氛压制住了。
远处山林里,忽然传来几声被刻意压低的犬吠,紧接着,是一声极轻微的、树枝被踩断的脆响。
来了!一直贴墙而立的叶莹瞬间绷紧了身体。
身侧的阴影中,萧寂悄无声息地滑到地面,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凝神听了片刻。
他回过身,在黑暗中对叶莹比了几个手势:三,前;四,后,半里。
三个探路的尖兵,后面半里跟着四个人。
叶莹眼中寒光一闪,立即做出应对。
她悄悄绕到后方,对叶大山打了个手势,命他立刻将灶膛里早已备好的湿柴引燃。
大量的浓烟升腾而起,在夜色中被风吹散,营造出一种“谷内人多,正在生火取暖或准备夜宵”的假象,以此扰乱对方的判断。
同时,她自己摸出那包签到得来的粗盐,沿着营地外围一圈潮湿的地面,撒下薄薄的一层。
盐粒遇潮会迅融化,即便敌人摸到近前,盐水也会大大延缓他们踩出的足迹显现的时间,可以争取宝贵的预警和反应时机。
而萧寂,早已如一道鬼魅般的影子,潜行至“葫芦嘴”隘口,藏身于一块巨大的高岩之后,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心上敲鼓。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叶莹几乎以为对方改变了路线时,“葫芦嘴”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随其后的,是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第一个人,掉进了陷坑。
“有诈!”一声暴喝划破夜空。
紧跟在他身后的两名探子大惊失色,慌乱中后退闪避,脚下却一滑,正踩中了叶大山埋设的另一处机关——一根被藤蔓绊住的滚木。
那滚木轰然滚动,虽未伤人,却引了连锁反应,带动了那片本就酥软的岩壁,无数碎石和浮土哗啦啦地向下滑落,形成了一场小规模的滑坡。
一时间,犬吠声骤然大乱,林中人影晃动,咒骂声和呼喝声此起彼伏。
显然,后续的队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滞不前。
萧寂的身影如鬼魅般退回营地,对叶莹点了点头,示意计划成功。
然而,叶莹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
她深知,这种程度的陷阱只能阻敌一时,却不可能真正击退他们。
短暂的胜利,往往是更大危机的序幕。
“所有人,立刻转移!”她的命令清晰而果决,“带上所有饮水和剩余的肉干,全部退到石头寨第二层的预备点。今晚,谁也不准睡实了!”
她一边说,一边望向山谷南侧,那里有一扇看似山壁、实则是一扇巨大石门的所在。
那是萧寂曾提过的,最后的退路。
而在谷外的密林间,被惊退的追兵并未走远。
七道人影围着一小堆被严格控制的篝火,气氛阴沉。
其中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蒙面男子,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卷物事,在火光下展开。
那赫然是一张用上好羊皮纸绘制的舆图,上面山川、河流、路径、乃至谷内几处破败的石屋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张地图,远比萧寂当初赠予叶莹的那张简略手绘,要精细百倍。
清晨,山谷的浓雾依旧未散。
叶大山和两个弟弟一夜未眠,正紧张地守在二层洞口,却现一夜未见的萧寂,正独自一人蹲在下方不远处的溪边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