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幽深,藏着未知,也藏着自由。
然而,通往自由的路,往往由荆棘和骸骨铺就。
岩缝中的三里路,走得比一辈子还长。
黑暗、逼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地势终于在前方渐缓,当众人以为可以稍稍喘息时,走在最前的萧寂却倏然抬手,整个队伍瞬间钉在原地。
他蹲下身,用修长的手指拨开脚下厚厚的落叶,一枚残缺的马蹄印暴露在众人眼前,印痕新鲜,边缘的泥土尚未完全干涸。
“一个时辰内所留。”萧寂的指尖在印痕边缘轻轻一触,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寒冰刺入每个人的心口,“单骑,未带火把,方向正对谷口。”
这意味着,在他们之前,已有探子进入了这条绝命之谷。
“退!退到那块背风石后面!”叶莹的反应快如电光石火,她一手拉住大哥叶大山,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小豆子,压低身子迅后撤。
无需她多言,求生的本能让一家人瞬间缩回一块凸出的岩石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叶莹从包袱里扯出那块系统奖励的薄麻布,飞快地撕成几条。
“脱鞋,把这个裹在脚底,扎紧!”她低声命令道。
萧寂看过来,眉心微蹙。
“马的嗅觉比狗还灵敏。”叶莹语极快地解释,“我们一路走来,脚上的汗味和踩乱的土腥味,都会在地上留下痕迹。用布裹脚,能最大程度减少声音,隔绝气味。”
这是现代野外生存追踪与反追踪的常识,此刻却成了他们保命的关键。
她迅做出安排:“哥,你带小豆子退到那边高处的石缝里,那里视野好,替我们盯着后方动静。我和萧寂去处理痕迹。”
叶大山重重点头,背起惊恐却懂事地捂住嘴的小豆子,像只灵巧的猿猴,几个攀援便消失在高处的黑暗中。
叶莹与萧寂对视一眼,两人一言不,却默契十足地潜回岩缝的出口处。
叶莹用一截枯枝,小心翼翼地挖松了出口侧面斜坡上的浮土,制造出山体自然滑落的假象,恰到好处地掩盖了他们最初走出岩缝的脚印。
紧接着,她又在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用脚尖虚点,留下了几个深浅不一、凌乱不堪的印记,最后从包袱里抽出一截早已磨破的麻绳,故意系在旁边一根低矮的树枝上。
这一切,都像是在告诉后来者:曾有人在此仓皇失措,慌不择路地向四面八方逃窜。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萧寂。
只见萧寂从怀中取出一枚簪大小的黄铜短哨,含在唇间,模仿着某种夜禽,吹出两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叫。
哨音穿林而过,寂静片刻后,西侧远处的密林深处,竟真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作为应和。
萧寂侧耳听完,转向叶莹,微微点头:“西侧无伏兵。”
他的手段,早已出了一个普通守墓人的范畴。
就在这时,高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叶大山带着小豆子滑了下来,小家伙一张嘴,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喘:“姐!我看见了!后山……后山有火光闪了三下!”
叶莹的心脏猛地一沉,握着包袱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三下火光,那是她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的,族中召集人手、准备大规模围猎或者搜捕逃犯的最高等级暗号!
他们被现了!
而且是全村人,在族老的带领下,对他们展开了追杀!
“换路。”萧寂的决断不带一丝犹豫,他指了指北面,“走断涧。”
北坡断涧,是地图上标注的一条红色险路。
那是一道被山洪撕裂的巨大豁口,需要沿着湿滑陡峭的岩壁横向移动足足五丈远,而下方,是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石隙。
萧寂解下自己的腰带,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不由分说地绑在了叶莹身上。
他看了一眼叶大山背后的小豆子,沉声道:“大哥跟紧我,抓稳岩壁,我来牵引。”
叶大山咬紧牙关,将小豆子牢牢固定在背上,点了点头。
萧寂率先踏上那湿滑的岩壁,他每一步都稳如磐石,为后面的人探明每一个可以落脚的支点。
叶莹紧随其后,冰冷的岩石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刺骨的寒意,她不敢往下看,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萧寂的背影和脚下。
一行人如同壁虎般,艰难地在峭壁上挪动。
行至中途,一直强忍着恐惧的小豆子终于没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秽物无声地坠入下方的黑暗石隙,许久,才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别动!”萧寂厉喝一声,所有人瞬间如雕塑般贴紧了岩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