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大家好,还是为族老您自己好?”叶莹寸步不让,“这井是我挖的,规矩,也得由我来定,谁敢抢,我和他拼命!”
见叶莹软硬不吃,叶满仓眼珠一转,将压力全部施向了叶大山:“叶大山!我最后问你一句!这口井,你交还是不交?若不交,我便禀明祠堂,将你一家从族谱上除名!让你和你这几个弟弟,都变成无根的孤魂野鬼!”
逐出族谱!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叶大山心上。
在这个时代,被逐出宗族,意味着彻底失去庇护,死后连牌位都入不了祠堂,是比死还可怕的惩罚。
一旁的王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拉住丈夫的袖子,哭天抢地:“大山啊!你快答应族老啊!我们不能被赶出宗族啊!这要是断了香火,我……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以后怎么见人啊!”
妻子的哭诉,族老的威逼,村民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像无数根钢针,扎在叶大山身上。
他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一双拳头捏得骨节白,青筋暴起,却始终未一言。
他看着挡在身前,身形单薄却脊梁挺得笔直的妹妹,心中天人交战,痛苦万分。
当晚,叶家那间破败的茅草屋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叶莹没有理会还在哭哭啼啼的王氏和失魂落魄的叶大山。
她将两个弟弟叫到灶前,点燃了那盏珍贵的、用兽油做燃料的油灯。
豆大的灯光,映着她异常平静的脸。
“小石头,小木头,”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说道,“你们记住,从今往后,我们不靠天,不靠地,更不依附任何人。这口井,是我们一镐一镐挖出来的,是我们的命。谁想抢,我们就跟谁拼命!”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在桌上摊开。
里面是这几日用劳力换来的几十个铜钱,还有几张从赶集人那里换来的、能在邻近镇子使用的粮票。
“你们看,只要我们有水,有粮,有手有脚,到哪里都能活下去!离了宗族,我们一样能活得堂堂正正!”
两个弟弟似懂非懂,但看着姐姐坚定的眼神和桌上的铜钱粮票,心中的恐惧和不安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井边多了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木炭写着两行大字:“饮水思源,取之有度。以物易物,概不赊欠。”
不仅如此,叶莹还在水井的周围用这几日积攒的荆棘条和木桩,围起了一圈半人高的篱笆,只留一个狭窄的出口,并安排小石头和小木头轮流在远处高地放哨。
更让人意外的是,她开始对外出售一种叫“净水包”的东西——用粗布包裹着碾碎的木炭和细沙。
她教那些买不起水的外村人,如何用这个小包过滤浑浊的塘水,得到相对干净的饮用水。
每个净水包只卖两文钱,但每人限购一个。
这个举动瞬间为她赢得了不少外村人的好感。
消息传开,许多人不再执着于抢夺井水,反而慕名而来购买物美价廉的净水包。
叶满仓想煽动村民共同对抗叶莹的计谋,不攻自破。
第五日黄昏,夜色渐深。
久久等不到村民响应的叶满仓终于失去了耐心,派了两个心腹族人,趁着夜色摸到井边,企图拆毁篱笆,甚至往井里投掷污物,毁了这口井,让所有人都没水喝。
然而,他们刚靠近篱笆,其中一人脚下忽然一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个伪装成树根的铁制绊索猛地收紧,紧接着,一个布满倒刺的捕兽夹狠狠咬住了他的小腿!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另一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叶莹并未追赶,也未声张。
第二天一早,村民们惊恐地现,那个染着血迹的捕兽夹,被一根麻绳高高地挂在了井口的木架上,随风摇晃。
旁边还附了一张字条,字迹凌厉:“下次伤的,就不只是腿了。”
一夜之间,所有觊觎的目光都收敛了。
人们看着那个捕兽夹,再看看井边那道瘦削却冷硬的身影,心中只剩下敬畏和恐惧。
夜,万籁俱寂,叶莹检查完井边,回到茅屋,刚推开虚掩的门,她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冽的草药香。
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包用干草叶细细捆好的干艾草。
这东西在荒年里同样稀有,点燃后可以驱赶恼人的蚊虫。
她拿起那包艾草,放在鼻尖轻嗅,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深沉静谧的山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谢谢你,萧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