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的汉子挣扎着翻过最后一道土坡,眼前的景象让他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
山谷的凹地里,一口新挖的井口正汩汩地冒着清泉,几个孩子正用一个破瓦罐舀水嬉闹,一个瘦削的少女站在旁边,脸上满是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
水!真的是水!那汉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喉咙里出嗬嗬的声音,朝着井口的方向伸出了干枯的手:“水……给口水……”
守在井边的小石头和小木头吓得躲到了叶莹身后,叶大山则下意识地抄起旁边的一根木棍,警惕地盯着这个不之客。
叶莹的目光冷静如冰,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安抚地拍了拍弟弟们的肩膀,然后才缓步走到那人面前,平静地问:“你是哪个村的?”
“邻……邻村的……张家庄……三天……没喝水了……姑娘,行行好……”汉子用尽力气,磕头如捣蒜。
叶莹沉默地看了他片刻,转身回到井边,舀了半瓦罐水,递了过去。
那汉子如见救星,一把抢过瓦罐,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
清冽的泉水滑过他干裂的喉咙,让他舒服得几乎呻吟出声。
“谢谢……谢谢姑娘……”他缓过一口气,又要去磕头。
“不必了。”叶莹制止了他,“这水,是我一家老小拼了命挖出来的活命水!你喝了,就赶紧走吧。”
汉子千恩万谢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叶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梁后,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第二天一早,井边就陆陆续续地来了人。
先是隔壁张家庄的几户人家,听了那汉子的描述,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来,当真看到了清泉时,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紧接着,远山村的村民也闻风而来。
“叶家丫头,你家这是走了什么大运,这等地方都能挖出水来?”
“莹丫头,给婶子装一桶,我家一滴水都没有了!”
人群围着井口,七嘴八舌,一张张干瘦焦黄的脸上写满了贪婪与渴望。
叶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她让叶大山带着弟弟们守在井边,自己则站在一块高石上,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各位叔伯婶子,静一静!”
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这口井,是我叶莹带着弟弟们,日夜不停,用血泡和汗水挖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她冷冷地扫视着众人,“所以,这水,不能白给大家。”
话音一落,人群顿时炸了锅。
“什么?喝口水还要钱不成?”
“都是一个村的,你这丫头心也太黑了!”
叶莹不为所动,继续道:“我不要钱,但我们家也缺衣少食,日子同样艰难。所以,定个规矩:每人每日限取一桶水,取水可以,拿东西来换,一担干柴换两桶水。或者,帮我们家干半天活,挖草根、固井台,管你一家人一日的饮水”
这规矩听起来苛刻,但细想之下,也无可指责。
荒年里,柴火虽然不值钱,但也得费力气去拾掇,用劳力换水,更是天经地义。
抱怨声小了下去,一些实在渴得受不了的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家拿柴或者留下干活了。
此举虽遭人腹诽,却也为叶莹一家换来了急需的柴草和劳动力,更重要的是,她立下了规矩,将水源的控制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只维持了三日。
第三日午后,远山村的族老叶满仓,带着五六个膀大腰圆的族中壮丁,气势汹汹地找上了门。
叶满仓年过六旬,身形干瘦,一双三角眼却精光四射。
他拄着一根象征身份的龙头拐杖,看也不看叶莹,直接对着一旁的叶大山呵斥道:“大山!你出息了啊!在这荒山野岭私自开井,这么大的事,竟敢不禀报族里?”
叶大山脸色一白,嗫嚅道:“族老,这……这是我妹妹她……”
“你闭嘴!”叶满仓拐杖重重一顿地,“一个大男人,让个丫头片子当家做主,我叶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转过头,阴鸷的目光落在叶莹身上:“这片荒山,祖上就划归我叶氏宗族所有,是族产!既然是在族产上打出的井,那这口井,自然也该归全族共有!”
叶莹抱着臂,闻言出一声冷笑:“族老说得好听。这片鸟不拉屎的荒地,以前怎么不见您老人家心疼?我们一家老小快饿死的时候,怎么不见族里来‘共有’一把米?如今见着水了,就跑来抢功劳,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一番话又冷又硬,噎得叶满仓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这个往日里沉默寡言的丫头,竟敢当众顶撞他。
“放肆!”他怒吼道,“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此井必须由族中统一管理,派专人看管,每日定时放水,以保全族之需!这是为了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