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接近成功,越不能掉以轻心,她用碎石在井壁周围垒砌围堰,分层向下,以防土质变化时生塌方。
傍晚收工,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短镐被她小心地用破布包好,藏在一处隐蔽的石缝里,新挖的坑洞用干草和浮土完美伪装,做成野兽踩踏过的凌乱痕迹。
一切准备就绪,她才带着两个弟弟,装作一无所获的样子,疲惫地回了家。
第二天清晨,王氏果然来了,还带了族里一个以嘴碎闻名的远房婶子。
两人提着篮子,装作挖野菜的样子,径直走向了那口旧井坑。
叶莹正带着弟弟在远处山坡上假装寻找草根,她躲在一块巨石后,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哎,你看,人影都没了。”王氏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就说嘛,那丫头片子就是瞎折腾,这地要是能挖出水,老祖宗还能留给她?”
那婶子也附和道:“就是,我看她是挖不动,知难而退了。大山家的,你这下可以放心跟族老们说了,就说那片地他们不要了,省得日后扯皮。”
“嗯,我这就回去跟我家那口子说。”王氏喜形于色,两人嘀咕着,转身离去,连多看一眼四周都懒得。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叶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你们越是认定我放弃,我便越是接近那唯一的活路。
第三日午时,新井的深度已达七尺,下面的土质已经变成了湿润黏稠的深色泥土。
叶莹用竹竿探下去,拔出来时,末端已经能裹上一层厚厚的烂泥。
她甚至不用布条,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地下传来的丝丝凉意,水源稳定,且离地表不远!
叶莹知道,仅凭自已就算打出了水,也保不住井,必须依靠全家力量!当晚,她将全家人都召集了起来。
她没有多说,只是将叶大山带到了那口伪装起来的新井旁,当着他的面,用竹竿探出了那满是湿泥的证据。
叶大山看着那截湿漉漉的竹竿,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半晌才吐出一句:“这……这怎么可能?这里地势这么高……”
“没什么不可能的。”叶莹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哥,现在我需要你帮忙!今晚,我们全家一起,把井台垒起来,你负责守夜。”
看着妹妹那双因连日劳累而深陷,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叶大山心中那份被王氏煽动起来的贪婪与动摇,第一次被羞愧的情感所取代。
他想起了妹妹满是血泡的双手,想起了弟弟们分食那一点点野菜的模样,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你若真能打出水……以后,哥都听你的。”
第四日凌晨,天还未亮,当叶莹挖开最后一层隔绝的泥壳,一股细微的渗流突然出现,紧接着,清澈的泉水从井底的几个泉眼里汩汩上涌!
成功了!叶莹强忍着放声大哭的冲动,眼眶通红。
她迅指挥哥哥和弟弟们,按照她所说的“祖传土法”——实际上是系统兑换的简易砂石过滤方案,用干净的河沙、小卵石和木炭铺设了简易的过滤层。
很快,上涌的泉水变得愈清澈。
在全家人激动、期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叶莹用一个破瓦罐,舀起了第一捧水。
水面倒映着天边微亮的晨曦和她布满泥污却熠熠生辉的脸。
她仰起头,将那清冽的泉水一饮而尽……甘甜,清润,是生命的味道。
就在她放下瓦罐,准备让弟弟们也尝尝这活命水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远处山巅的林梢。
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如一尊沉默的雕像,静静地立在那里,遥遥望着这边。
是萧寂。
叶莹心脏微微一缩,她没有呼喊,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再次舀满一瓦罐水,朝着那个方向,遥遥举起,而后一饮而尽。
像是在敬他,也像是在告诉他,她做到了。
远处的黑影似乎停顿了一瞬,片刻之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还未完全散去的晨雾之中。
“你不求回报,”叶莹放下瓦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但我叶莹,记下了。”
清泉出水的喜悦冲淡了连日来的疲惫,一家人围着新井,笑声和泼水声久违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片被饥荒笼罩、万物凋敝的土地上,这样充满生机的声响,是何等的突兀和扎眼。
远山村的死寂,终究被一道不该出现于此的活水声,撕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口,这裂口一旦出现,便再无愈合的可能。
就在此时,一个从邻村逃荒而来、已经三天没喝过一滴水的干瘦身影,正踉踉跄跄地翻过一道山梁。
他双目昏花,嘴唇干裂出血,几乎就要倒毙在路上。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风中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水声?
他精神一振,以为是幻觉,可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甚至还夹杂着孩童的欢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挣扎着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