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识海深处,《九霄镇厄图录》的烙印微微一动,散发出一丝清凉的气息。同时,他再次感应到了胸前玉佩传来的、属于真实顾砚书的那一缕坚定剑意。
幻境中的“顾砚书”笑容依旧温柔,等待着他的选择。
云清河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有不舍,却已是一片清明。
“沉溺安乐,逃避责任,非我所愿,亦非师兄所愿。”他看着幻境中的顾砚书,轻声说道,像是在告别,“这虚假的宁静,不过是镜花水月。真正的相守,不是偏安一隅,独享太平,而是明知前路艰险,仍能并肩而战,生死与共。”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温柔的笑颜,仿佛要将其印刻在心底,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背对着那片他无比渴望的“痴”境,踏上了通往下一重考验的云阶。
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的清荷苑、竹林、以及那个温柔的“顾砚书”,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荡漾了一下,便彻底消散无踪。
第四重“痴”境,破。道心剔透,舍小爱之私,明大爱之义。
连续破开四重幻境,云清河的心神消耗巨大,但道心却如同被洗涤过一般,愈发晶莹。然而,第五重考验,来得更加诡谲难防。
没有具体的场景变化,云阶依旧向上延伸,两侧云海翻腾。但无数个声音,开始从他心底,从云海深处,甚至仿佛从天地法则本身响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质疑之网:
“云清河,你以为你是谁?区区筑基(此刻尚未突破),侥幸得了些传承,就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
“《九霄镇厄图录》?上古秘典?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能参透几分?别不自量力了!”
“‘钥匙’?呵呵,说不定只是云家古籍记载有误,或者你根本就不是那个对的人,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的错觉!”
“看看北境,煞气如此凶猛,连顾砚书那样惊才绝艳的人都陷入苦战,你去了又能做什么?不过是拖后腿,甚至……成为他的弱点,让他分心保护你,最终害死他!”
“还有顾砚书,他对你的好,或许只是出于责任,因为你是他一手带大的师弟。若你不再是云家小少爷,若你毫无价值,他还会如此待你吗?所谓的感情,真的纯粹吗?”
“轮回?宿命?说不定只是你心魔产生的幻觉!你所谓的改变,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徒劳!”
这些声音,有的尖锐刺耳,有的低沉蛊惑,有的仿佛是他自己的心声。它们精准地攻击着他每一个可能存在的疑虑和不自信的点——他的能力、他的身份、他传承的真实性、他存在的意义,甚至……他与顾砚书之间感情的纯粹性。
云清河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脚步愈发沉重,仿佛每向上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去对抗这些无孔不入的质疑。道心开始剧烈动摇,之前被压下的些许不安和自卑,被无限放大。他忍不住去想:我真的可以吗?我是不是真的在痴心妄想?我会不会……真的成为师兄的累赘?
识海中的《九霄镇厄图录》烙印光芒闪烁,试图稳固他的心神,但在如此密集的精神攻击下,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他心神摇曳,几乎要被这无尽的“疑”海淹没之时——
胸前的剑意玉佩,再次变得滚烫!这一次,不仅仅是暖意,更有一道清晰无比、跨越了无尽空间阻隔的意念,如同破开迷雾的惊雷,直接轰入他混乱的识海!
没有具体的语言,只有一幅无比清晰的画面:
那是北境烽火连天的战场,顾砚书白衣染尘,持剑立于万军之前,身后是摇摇欲坠的防线和无数需要守护的生灵。他的眼神,是云清河从未见过的疲惫,却更是斩钉截铁的决绝与坚定!而在那坚毅的目光深处,云清河清晰地“看”到了一种东西——毫无保留的、纯粹的信任!是对他云清河的信任!仿佛在说:“我相信你能做到,我在这里等你。”
同时,一股无比强烈的、带着思念与守护意味的剑意,顺着那灵犀羁绊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那些质疑的声音!
“等我回来。”
仿佛有四个字,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带着顾砚书独有的、清冷却无比可靠的质感。
云清河浑身剧震,如遭雷击!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所有盘旋在心底的阴霾与疑虑,在这股强大的信任与纯粹的剑意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如磐石般的坚定!
“我信他,亦信己!”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破开迷障的畅快与力量,“纵有万般疑虑,千般艰险,我之道心,不改!我之路,不退!”
《九霄镇厄图录》的烙印在他识海中大放光明,与那外来剑意隐隐共鸣,一股更加磅礴浩大的道韵散发开来,将残余的质疑之音彻底碾碎!
第五重“疑”境,破!道心历经质疑而弥坚,信念与羁绊成为最坚实的基石。与此同时,他体内原本已臻筑基后期巅峰的灵力,在这极致的情绪波动与道心升华的刺激下,开始剧烈沸腾,疯狂冲击着那层通往金丹大道的无形壁垒!
云清河连破五重幻境,道心在一次次冲击与抉择中,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愈发凝练纯粹。原本因修为跌落而有些虚浮的筑基后期境界,在这过程中被迅速夯实,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金丹期的壁垒!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