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兄的剑意!是顾砚书留给他的守护!
这丝暖意,如同一根救命稻草,将云清河几乎沉沦的意识猛地拉了回来。他猛地咬紧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恐惧……我已品尝太多。”他喘息着,声音带着颤音,眼神却挣扎着重新聚焦,看向那些扑来的恐怖幻象,“前世的我,或许败给了它。但这一次……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不会……再被它吞噬!”
他鼓起全部的勇气,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最狰狞的一头煞魔幻影,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他调动起体内微薄的灵力,混合着刚刚领悟不久的那一丝《九霄镇厄图录》的净化道韵,凝聚于指尖,化作一点微弱的星芒,点向那幻影!
幻影与星芒接触,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扭曲消散。虽然只是幻象,但这主动的、反抗的行为,却仿佛给了他无穷的信心。
“来吧!我不怕你们!”云清河低吼一声,眼神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他不再去看那些层出不穷的恐怖景象,只是紧握着胸前的玉佩,感受着那缕剑意带来的支撑,一步一步,坚定地、甚至是有些蹒跚地,沿着云阶向上走去。
每走一步,周围的恐怖幻象就淡化一分,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也随之减轻一分。当他终于踏上第三级云阶时,身后的血海与魔影已彻底消失,重新化为了翻涌的普通云海。
第二重“惧”境,破。道心初砺,直面内心最深恐惧。
环境再次变换,不再是外界的恐怖,而是转向了内心的拷问。云阶两侧的云海,如同巨大的幕布,开始浮现出一幕幕清晰的画面——
是他幼时因顽皮,触动了家族禁制,导致母亲木婉清为护他而受伤,卧床休养数月;
是他初入问道宗,因为炸毁丹房,连累师尊明镜台多次向玉衡峰清微子赔罪,让代宗主操碎了心;
是他修为停滞时,看到父亲云衍之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色,大哥云穆恒那欲言又止的责备;
是他在海天秘境中,因为自己的疏忽或能力不足,险些让同伴陷入险境;
甚至……还有前世记忆中,那最终失败的封印,那未能守护住的一切,那留给活着的人(尤其是顾砚书)的无尽痛苦与遗憾……
每一幅画面都无比真实,伴随着当时的情感与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云清河的心。强烈的自责、愧疚、悔恨如同汹涌的潮水,从心底最深处泛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看啊,云清河,你就是个麻烦,是个累赘!因为你,家人担忧,师长烦心,同伴涉险!前世更是因为你的无能,导致了最终的悲剧!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不如就此沉沦,消散在这悔恨之中,或许才是最好的解脱……”
云清河的脚步变得无比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之中。他看着那些画面,眼眶泛红,泪水无声地滑落。是的,他后悔,后悔自己的任性,后悔自己的无力,后悔曾经造成的那些伤害。
“悔恨……无用。”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却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那些不断闪回的画面,“沉溺于过去,只会让悲剧重演。父亲、母亲、大哥、二哥、师尊、师兄……还有那些因我而受到影响的人……我亏欠他们良多。”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倒下!唯有不断前行,变得更强,用未来的行动去弥补过去的过失,用我的力量去守护他们,去改变那既定的悲剧结局!这,才是我现在唯一应该做的!”
他不再逃避那些令人痛苦的回忆,而是将它们化作前进的动力。他迈开脚步,虽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一步步向上攀登。那些悔恨的画面,随着他的前行,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云海之中。
第三重“悔”境,破。道心愈坚,化悔恨为前行之力。
刚刚摆脱悔恨的泥沼,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得柔和而美好。云阶尽头,不再是迷雾,而是一片熟悉的竹林小苑——正是他在云雾山的居所,清荷苑。
苑内,阳光正好,竹影婆娑。石桌旁,坐着一个人,白衣胜雪,面容清俊,正是顾砚书。他并未执剑,而是悠闲地煮着茶,抬眸看向云清河,眼中是他熟悉的、只对他一人流露的温柔笑意。
“清河,回来了?”顾砚书的声音温和,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北境战事已平,煞气尽退。我向师尊请了长假,以后……就留在这里陪你。我们一起修行,品茶,研究阵法,就像以前一样,可好?”
场景是如此真实,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茶香和竹叶清香都一模一样。没有杀戮,没有牺牲,没有沉重的责任,只有岁月静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的安宁。
云清河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包裹,一股巨大的、几乎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从那个幻境中传来。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图景,是他无数次在疲惫和恐惧时,偷偷幻想过的未来。
他可以看到,如果选择留下,他将拥有梦寐以求的平静与幸福。师兄不用再奔赴战场,不用再面对生死危机;他自己也不用再背负那沉重的宿命,不用再日夜苦修,担心力量不足。
诱惑,比第一重的财富神通,更加致命。
云清河站在原地,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顾砚书那带着笑意的脸上,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印在灵魂里。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想要迈向那片清幽的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