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用完了就可以被丢弃的药瓶?一座他渡过险滩后就被留在身后的桥?
他甚至开始怀念他那点笨拙的、带着血腥气的疯狂。至少那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被他攥在手里。
他的痛苦、他的依赖、他的一切,都需要经过他的解读才能存活。
现在他学会了自我解读。他用从他这里偷师的冷静,把自己缝合得漂漂亮亮。
那他还需要宋澄干什么?
需要他这个……曾经冷眼旁观他崩溃,又在他身上燃起不该有的火苗的……前医生?
他大概是有点病。
竟然希望他永远不要好透,留一点病灶,好让他永远有理由留在这间屋子里,名正言顺地看着他。
这念头比“她”还脏。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给他夹菜,看他吃得香,心里想的却是:吃吧,吃饱了,翅膀硬了,就该飞走了。
带他放烟花,火花照亮他眼睛的瞬间,心脏抽紧:这光亮能维持多久?他眼里的惊喜,以后会为别人亮起吗?
递出那个红包,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几乎想缩回来。
那厚度不是祝福,是买路钱。在用最庸俗的方式,贿赂时间,求它慢点走。
甚至卑劣地希望“妈妈”再挣扎一下,希望有点什么意外,希望郝帅再多嘴几次,能让他下意识地、第一秒就看向自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坐在光里,平静,稳定,正常。
他知道他成绩不错,考研不是问题。
他会变得更优秀。
最近他开始和自己分享未来的规划了。
他将会认识很多新朋友,和他们建立正常的、健康的关系。
而他站在阴影处,像个守着空保险箱的傻瓜,里面曾锁着最扭曲的珍宝,如今只剩下一把虚无的空气。
他治好了他。
然后,就要彻底失去他了。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剥离、被废弃的过程,缓慢,安静,无一字指责,却凌迟一样疼。
他不需要我了。
这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骨头上来回拉扯。
钝痛。无声。无解。
他突然开口。
“我要走了。”
声音好像不是他自己的。
夏宁猛地抬起头,书从膝上滑落都浑然不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迅速被一层清晰的惊慌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