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说话,只是将杯中最后一点酒饮尽。那点微弱的酒意恰到好处,像一层温暖的薄纱,轻轻裹住了他,让他感到久违的、彻底的放松和安全。
他知道,今夜或许能睡个好觉,在这个临时的、却充满了“年”的味道和另一个人无声守护的家里。
宋澄收拾了酒杯,看了眼似乎有些困倦的夏宁:“早点休息。”
“嗯。”夏宁点点头,起身走向次卧。
他换上宋澄买的那件白色羊绒衫,柔软细腻的触感包裹住身体,带着新衣服特有的、干净的气息,也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没有立刻上床,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台灯的光晕将他笼罩。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厚实的红封,指腹反复摩挲着光滑的纸面,感受着下面纸币清晰的轮廓。
宋医生平淡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这不仅仅是一笔钱。这是一种宣告,一种锚定,一种将他拉回正常轨道的、沉甸甸的力。
他将红封小心地、郑重地放回抽屉最里层,挨着那本他用来复习考研的笔记本。像是藏起一个护身符。
然后他关上台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进被窝。新换的床单被套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和羊绒衫上的气息很像,干净又温暖。加绒的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地上,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极远处可能传来的、最后几声零星的爆竹余响。
这些声音非但不吵,反而奇异地让他感到安心。
他不是在一个隔绝的、冰冷的堡垒里,而是在一个温暖的、活着的、充满烟火气的“家”的旁边。
身体因为一点酒精和一天的奔波而疲惫,精神却奇异地清醒而平静。脑海里不再有嘈杂的声音,只有一种空旷的安宁,像雪后初霁的原野。
他知道,“她”确实沉睡了,齐肆也在休憩。此刻,只有他自己——夏宁,完整地拥有着这个身体和这个夜晚,拥有着这份得来不易的平静和温暖。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像一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沉沉睡去。
遗弃
好了,那病态的感情还在吗?
当初看到夏宁的消息时,他着实愣住了——他以为夏宁是来和自己一刀两断的。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刺眼得很。
夏宁在客厅里看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规律得让人心烦。
伤口拆了线,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痕。胃口好了,脸上那点血色养了回来。
情绪稳定。连“她”都安静得像从未存在过。
这难道不是他想要的吗?他把他从泥潭里拖出来,洗干净,看着他摇摇晃晃站直,甚至能自己往前走。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就像精心打磨一件武器,它终于锋芒毕露,你却发现,已经没有需要它征战的沙场。
他不再用那种带着惶恐和渴求的眼神追着他。不再去需要自己帮助他。
他就在身边,但他的手机安静得可怕。
那沉默不是在休战,是在宣告他下岗。
他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