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带着歉意的苦笑:“是朕疏忽了。快回去吧,代朕向玉笙问好。”
看着凌骁匆匆离去的背影,萧承瑾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中,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渐渐消失在地平线。殿内陷入昏暗,但他的心,却仿佛有一盏微弱的灯被点亮了。前路依然艰难,但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不是立刻去质问,不是急于寻求原谅或惩罚,而是……先冷静下来,好好守护眼前的人,尤其是那个正怀着他们孩子、内心同样备受煎熬的昀儿。
至于那份沉重的秘密……或许,暂时埋藏在心底,用时间和行动去慢慢消化、去验证、去寻求一种不至于摧毁一切的平衡,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毕竟,如凌骁所说,往事已矣,而他们的未来,还很长。他不能因为一次可怕的过错,就彻底否定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美好和未来的可能。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和智慧,但他必须尝试。
安全感
与凌骁那一番开诚布公却又未尽其实的谈话,仿佛在萧承瑾波涛汹涌的心海中投下了一颗定锚之石。它未能平息风浪,却让他在剧烈的颠簸中勉强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倚靠的方向。
踏出养心殿时,夜幕已完全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团团昏黄而温暖的光晕。萧承瑾没有乘坐龙辇,也未让太多人跟随,只带着高德胜等两三贴身侍从,默然地行走在通往景仁宫的熟悉宫道上。夜风带着初夏特有的微暖和花香拂面而来,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沉重。
他的脚步不像往日那般急切,甚至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脑海中,凌骁那句“若答案是前者……那么,或许可以尝试着……给彼此一个机会”反复回响。是啊,答案是前者。他还爱卫昀,这份爱并未因那残酷真相而瞬间消亡,反而在痛苦的撕扯中显得愈发清晰和顽固。他无法想象失去卫昀的生活,那将是怎样的一片荒芜与冰冷。
但“给彼此一个机会”又谈何容易?那碗参汤,沈清漪的死,如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在他们之间。原谅?他还做不到。可不原谅,难道就要这样彼此折磨,直至将最后一丝情分也消耗殆尽吗?他想起卫昀苍白的脸,想起他孕中难受却依旧强撑的模样,想起他对烁儿那份近乎赎罪般的疼爱……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其中竟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心疼。
是啊,心疼。他忽然有些明白了。昀儿他,也并非天性如此。当年东宫之中,地位未稳,面对怀有嫡子、且曾欺辱过他的太子妃,内心该是何等的恐惧与不安?那种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取代甚至湮灭的感觉,萧承瑾自己虽未亲身经历过,但在这深宫浸淫多年,他见过太多。卫昀当时的选择,是错,是大错特错,是罪孽,但其根源,或许正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疯狂自保。
“他变成这样……难道朕就没有责任吗?”一个念头猛地撞入萧承瑾的脑海。若是当时,他能给予昀儿更多的庇护和明确的承诺,让他确信无论有无子嗣,无论太子妃是否生下嫡子,他在东宫的地位都无人可以动摇……结局是否会不同?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悄然滋生,与对沈清漪的愧疚、对卫昀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绪更加混乱,却也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稍微理解卫昀的角度。
就这样思绪万千地走到景仁宫外。宫门口值守的太监见陛下驾到,正要高声通报,却被萧承瑾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他挥手让所有宫人退至远处,自己轻轻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内殿之中,烛火温和。卫昀并未安寝,而是披着一件外衫,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卷,却似乎久久未曾翻动一页。他的脸色依旧不好,孕吐带来的消耗让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神情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和……隐隐的不安。
今日萧承瑾下朝后未曾如往常般立刻过来,晚膳时也只派人传来口谕说有要事处理,让他先行用膳。这些细微的变化,放在平日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昨日刚刚因烁儿之事发生过争执后,卫昀敏感的心不禁提了起来。他是否还在生气?是否因自己昨日那一脚而心生芥蒂?
听到极轻的脚步声,卫昀抬起头,见是萧承瑾,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小心翼翼的探究所取代。他放下书卷,起身欲行礼:“陛下……”
话音未落,萧承瑾却已快步走到他面前,出人意料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扶住他、温言问询,而是直接从身后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然后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了卫昀纤细而温暖的颈窝里。
卫昀浑身一僵,完全愣住了。这个拥抱来得突然,且与往日任何一次都不同。它没有急切的欲望,没有温柔的爱抚,只有一种近乎窒息般的用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依赖和……脆弱?陛下他……怎么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可闻。萧承瑾就这样抱着他,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卫昀颈侧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但更让卫昀心悸的,是那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沉默和沉重。
十几分钟……或许更久。对于卫昀而言,这段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承瑾胸膛传来的有力却紊乱的心跳,能感觉到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