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之皱眉,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陈大柱,把你上衣脱了。”苏清漪突然对那个领头的汉子说道。
那汉子一愣,虽然不知道这大小姐要干啥,但刚才人家救了兄弟,他也没含糊,一把扯掉了破烂的褂子。
黝黑的脊背上,纵横交错着无数伤疤。
有鞭痕,有烫伤,更多的是长期扛重物留下的血痂。
“看见了吗?”苏清漪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这些人身上,每人至少有三十条伤疤。他们每天扛重物,吃霉的糙米,喝井里的生水。他们的病是穷病,是饿病!”
她猛的转头看向程砚之,目光锐利:“你那套针灸放血,对宫里的贵人有用,对他们就是催命符!放了血,泄了气,他们哪还有力气扛包?不扛包,一家老小吃什么?”
程砚之被她的气势逼退一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你胡说八道!医理怎么能因人而异!”
“医理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清漪不想再和他废话,“既然程大人觉得我的药不行,那就请你亲自开个方子。只要能让他们花三文钱治好病,还不耽误干活,我就给你磕头认错。”
三文钱?
程砚之噎住了。
太医院随便开个清热方子,光是药引子都不止三十文。
“怎么?写不出来?”苏清漪嗤笑一声。
她突然伸手,一把从程砚之髻上抽出了那根白玉簪。
“你干什么!”程砚之脸色大变,披头散的就要来抢,“那是御赐之物!”
苏清漪没理他,转身走到拉货的板车旁,拿着玉簪当刻刀,在粗糙的车板上狠狠的划了下去。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让人牙酸。
“要想活命,每日多喝盐糖水,少吃两口冷馒头。”
字迹潦草,却力透木纹。
最后一笔落下,“咔嚓”一声,那根白玉簪在木板上断成了两截。
碎玉落地。
全场死寂。
苏清漪扔掉手里的半截簪子,拍了拍木屑,看着目瞪口呆的程砚之,淡淡的说:“程大人,药方我替你开了。诊金就用你的簪子抵了。毕竟,这簪子的钱,够他们吃一辈子饱饭了。”
说完,苏清漪没再看那气得抖的程少卿,转身把剩下半罐糖稀塞给那个已经能坐起来的病人。
“拿回去冲水喝。记住,这叫百草堂神仙水。”
她这是在救人,也是在给百草堂打名声。既然要夺回产业,名声必须先占住。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活菩萨啊!”
紧接着,一片叫好声。
角落里,周捕头摸着下巴,眼里精光一闪。
“乖乖,这苏家大小姐,比传闻里的摄政王还狠。连程家的脸都敢打,要变天了。”
苏清漪听着身后的欢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划,彻底透支了这具身体最后的体力。
眼前阵阵黑,她必须在倒下前,回到那个破烂但安全的烧火房。
转身的瞬间,苏清漪感觉到一道视线从街对面的茶楼二楼传来,沉甸甸的压在她身上。
那视线冷漠又审视,还带着一丝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