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李梅的鞋声。她穿的是胶底工鞋,声音很闷。
这声音…是从古董钟表区那个方向传来的。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又消失了。
也许听错了?我摇摇头,继续手里的活。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钥匙。
三点零一分。
我核对了一下手机时间(赵店长说不让看,但没人的时候我还是会偷看一下),准备去主通道和李梅汇合。
刚走出饮料区,来到主通道,我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好像一下子冻住了。
主通道对面,古董钟表区的灯光不知何时变得更加昏黄。而那些假人模特…
它们的位置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慵懒的“客厅角落”布局。此刻,它们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僵硬而扭曲的姿态,面朝着主通道的方向。有的胳膊向前伸着,有的脖子歪成诡异的角度。
但这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它们手腕上戴着的那些老式手表。
所有表盘的指针——时针、分针、秒针——都像被无形的力量拧动,齐刷刷地指向了…
三点零一分。
和我手机上的时间,分秒不差!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我想起赵店长的话:“是因为它们都戴着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货架后慢慢走了出来。
是个老头。穿着一件很旧的、洗得白的蓝色中山装,低着头,背有些佝偻,脚步拖沓。
他径直朝我走来,停在我面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毫无血色的脸。眼眶深陷,眼神空洞,直直地“看”着我。
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一个嘶哑、飘忽,像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响了起来:
“请…问…现…在…几…点…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心脏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守则第三条!
不能看时间!不能看手机!不能看手表!
我的视线死死锁在他的眼睛上。那眼睛浑浊一片,像两口枯井,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用尽全力,扯开嗓子,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利嘶哑,对着他吼道:
“对、不、起!、市、打、烊、了!!!”
吼出这句话的瞬间,我感觉脖子上挂着的铜钥匙,猛地变得滚烫!隔着衣服都烫得我皮肤一阵刺痛!
那老头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诡异的、类似错愕的神情?也可能只是我的幻觉。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身影融入旁边货架的阴影里,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冷汗浸透了内衣。我强迫自己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头顶——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我这里,红色的工作指示灯亮着。
我踉踉跄跄地走到摄像头正下方的光斑里,那是这片区域最亮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货架,死死盯着老头消失的方向,一动也不敢动。
我不知道李梅在哪里,对讲机就在腰间,但我忘了用,也或许是不敢出任何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直到凌晨四点的换班预备铃响起,我才像抽掉了骨头一样,顺着货架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李梅后来找到了我,她看着我的样子,什么也没问,只是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终夜:钥匙、核心与终结
第四天,我没见到李梅。赵店长说她病了。夜班只剩下我和另一个几乎不说话的替班老头。
赵店长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再是评估,而是一种混合着焦躁和某种…急迫的东西。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恶狠狠地警告我:“今晚,无论如何,别摘钥匙!听到任何声音,别管规则了,往市最里面跑!西北角,储物间后面!听到没!”
他的反常让我更加不安。市里的异样感已经浓到化不开。灯光昏暗闪烁,货架的影子扭曲拉长,像随时会扑过来的怪物。温度忽冷忽热。对讲机彻底失灵,只有持续的、像是无数人窃窃私语的沙沙声。
晚上十一点,我独自走进市,感觉像走进一头巨兽的食道。
替班的老头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或许根本没有替班。
我握着强光手电,铜钥匙在胸口烫,几乎要灼伤皮肤。我径直朝着赵店长说的西北角走去。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冷,那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隐约的焦糊味就越重。周围的货架仿佛在自动调整角度,有意无意地阻挡着我的去路,又在我靠近时勉强让开一条缝隙。
我听到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