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的动作也僵住了。她低着头,侧耳倾听了几秒,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点白。然后,她一言不,放下手里的货箱,转身就朝着员工休息室的方向快步走去,甚至没看我一眼。
我想起守则第一条。冷冻库…那个方向,确实是冷冻库。
敲击声还在继续,不依不饶,在空旷的市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我犹豫了一下,看着李梅几乎小跑起来的背影,还是选择跟了上去。规则里说“立刻回到员工休息室”,没说必须一起回,但直觉告诉我,别落单。
休息室的门被李梅反锁了。我们俩坐在狭窄的房间里,只有换气扇微弱的声音。李梅蜷缩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工服下摆。
“梅姐,那声音…”我试探着问。
“别问。”她生硬地打断我,声音有些颤,“等着。”
敲击声持续了大概七八分钟,才毫无征兆地停止。
我们又等了足足十五分钟,李梅才长长吁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她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站起身:“走吧,继续干活。”
“刚才…是什么?”我忍不住又问。
李梅已经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背对着我,低声说:“是‘它们’在找路…或者,在找‘门’。别看,别听,别好奇,就能活。”说完,她拧开门走了出去。
我摸了摸脖子上冰凉的铜钥匙,跟了上去。市依旧灯火通明,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诡异的敲击只是幻觉。
第二夜:红鲤与窥视
第二天晚上,气氛更加沉闷。李梅几乎成了哑巴,而赵店长巡场时,看我的眼神更加阴郁,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凌晨一点多,我们在生鲜区附近整理蔬菜。水产区就在旁边,一个个玻璃缸里,供氧泵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鱼类缓缓游动。
我正弯腰码放土豆,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红色塑料桶和靠在墙边的黑色长柄网兜,心里莫名想起守则第二条。
就在这时,李梅突然猛地抽了口冷气,手里的芹菜掉在地上。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水产区。
在一个标注着“锦鲤”的稍大鱼缸里,其他金色、花色的鲤鱼都在悠闲游动,唯独一条通体赤红、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的鲤鱼,静静地悬浮在水中央。更诡异的是,它头朝着进水口的方向,而水流正从那个方向涌出——它在“逆流静止”。
守则第二条的画面猛然跳进脑海。
李梅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她哆嗦着,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近乎哀求的东西,嘴唇翕动,却不出声音。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敢去。
我看了看那条红得妖异的鲤鱼,又看了看墙边的黑网兜和红桶。一股说不清是厌恶还是寒意的东西爬上脊背。但我记得守则的内容。
“我去吧。”我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主动揽下,也许是好奇,也许是不想一直笼罩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
我走过去,拿起那柄沉甸甸的黑色网兜。网兜的杆子冰凉湿滑。我瞄准那条静止的红鲤,迅下网,一捞而起。
入手沉重。那鱼在网里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挣扎,只是那双鱼眼,隔着网眼,似乎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把鱼倒进红色塑料桶。鱼入水,出“噗通”一声闷响,依旧静止在桶底。
然后我快步走向后面的杂物间。架子上果然有几大袋未拆封的食用盐。我扛起一袋,回到红桶边。
撕开盐袋,雪白的盐粒“沙沙”地倾泻进桶里,覆盖了那条红鲤,也融进水中。
就在我倒完盐,下意识地想看一眼桶里情况的那一瞬间——我的目光接触到了桶里的水面。
不是水。
那根本不是水的反光!
浑浊的盐水中,隐约映出的……不是市的天花板灯光,而是一片晃动的、模糊的暗红色光影,光影里,似乎挤满了无数扭曲的、攒动的人形轮廓,层层叠叠,无声呐喊。
而且,那些轮廓…好像正透过水面,向上“看”着我!
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窜遍全身,我猛地扭开头,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守则说,不要看过三秒。我刚才看了可能不到两秒,但那种被无数视线同时窥视的感觉,已经像冰锥一样钉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气。再也不敢看那红桶一眼,拖着软的双腿走回李梅身边。
李梅看着我,眼神里的恐惧更深了,还夹杂着一丝…怜悯?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芹菜。
那条红鲤和那桶盐水,直到我们下班时,还放在那里,无人处理。而赵店长巡场经过时,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就像没看见一样。
第三夜:时间与假人
第三天夜里,我明显感到李梅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甚至有些躲着我。赵店长巡场的次数增多了,每次都用那种评估货物保质期般的眼神打量我。
市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灯光似乎比前两晚更暗淡,阴影更加浓重,货架之间的通道,幽深得仿佛没有尽头。对讲机里的电流杂音也多了起来。
凌晨两点五十分。
我和李梅分头在相邻的两排货架整理,她在零食区,我在饮料区。约好十分钟后在前面的主通道汇合。
我正把几瓶可乐摆正,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光滑地面上慢慢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