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看着那几样东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他指向那个黑色的哨子:“‘惊魂哨’……据说……能打断魂魄的共鸣……但……吹响它,需要极大的意志力……而且……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
杜明看着手里那个冰凉刺骨、毫不起眼的黑色哨子。
四百个声音的合唱还在继续,如同魔音灌耳。那“母亲”的声音,还在用最温柔的语气,诉说着最恶毒的诅咒。
他没有选择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黑色的哨子,放到了唇边。
用尽全身的力气,以及所有的愤怒、恐惧和对母亲的思念,猛地吹出!
“吁——!!!”
没有声音出!
不,不是没有声音!是一种越了人耳听觉范围的、极其尖锐、极其刺耳的声波,或者说……是直接作用于灵体的音波!
杜明感觉自己所有的精神和力气,都随着这一“吹”,被抽空了!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但效果立竿见影!
监控音响里,那宏大而整齐的、四百个声音的合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掐住,骤然中断!
领唱的、“母亲”的声音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嘶嚎!
弥漫在停尸区监控画面上的白雾,剧烈地翻腾起来!
所有的停尸柜门,开始“哐当”“哐当”地剧烈震动,仿佛里面的东西正在疯狂地挣扎!
“有……有用!”老刘惊骇地看着屏幕。
但下一秒,更可怕的事情生了!
中断的合唱变成了无数个体出的、混乱而疯狂的尖叫、咆哮和诅咒!停尸区的灯光在屏幕上疯狂闪烁,柜门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而那领唱的、“母亲”的声音,在短暂的痛苦嘶嚎后,变得更加怨毒、更加尖锐,它不再模仿温柔,而是彻底露出了狰狞的本相:
“逆子!你敢伤我?!我要你永世不得生!!”
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如墨的黑气,从那个最初传出抓挠声的停尸柜中汹涌而出,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穿透了弥漫的白雾,竟然顺着监控线路的方向,朝着值班室扑来!
“它……它要过来了!”老刘吓得魂飞魄散。
杜明看着那扑来的黑气,感受着那滔天的怨念,他知道,仅仅打断还不够,必须彻底消灭它!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叠黄的符纸上。
他抓起符纸,又捡起那把锈迹斑斑的旧剪刀。他不知道具体怎么用,但他记得老刘说过,这些“镇物”需要“引子”。
他再次将惊魂哨放到嘴边,用残存的意志力,再次吹响!
“吁——!”
无声的音波再次扩散!
那扑来的黑气猛地一滞,出痛苦的扭曲!
与此同时,杜明用旧剪刀,猛地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手掌!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
他将鲜血,狠狠抹在那叠黄的符纸上!
符纸接触到鲜血,上面的模糊字迹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去死吧!”杜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所有被血浸透、散着金光的符纸,朝着监控屏幕墙上,那股黑气的源头——那个最初传出抓挠声的柜子画面,狠狠地按了上去!
“不——!!!”
一声充满了极致不甘和怨毒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尖啸,透过音响,在值班室内轰然炸响!
监控屏幕上,那股浓郁的黑气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脂,瞬间被金光点燃,剧烈地燃烧、消散!
停尸区内,所有的柜门在同一时间停止了震动和声响。
弥漫的白雾迅退去。
屏幕上,只剩下四百个静静敞开的、空荡荡的、散着寒气的停尸柜。
那诡异的摇篮曲,那四百个声音的合唱,那“母亲”的诅咒……全部消失了。
值班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杜明粗重如同风箱的喘息声,和他左手掌心不断滴落在地的鲜血,证明着刚才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老刘瘫在行军床上,如同虚脱。
杜明看着屏幕上那一片死寂的停尸区,又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掌,最后目光落在那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和那个黑色的哨子上。
天,快要亮了。
微弱的晨光,开始透过值班室高处那扇积满灰尘的小窗,照射进来。
但杜明知道,有些黑暗,一旦响起,就再也无法从记忆中抹去了。
那摇篮曲,恐怕会成为他余生里,最恐怖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