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那鲜红的、布满视野的“冤”字,和那张扭曲怨毒的笑脸,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刻进了他的灵魂里!
对讲机安静地躺在地上,屏幕漆黑。
四号炉的观察窗,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关闭了。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粗重、惊恐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无助地回荡着。
怎么办?
老钱!
对!找老钱!他一定知道什么!
林伟连滚带爬地冲向车间角落的休息室,用力拍打着房门。
“钱师傅!钱师傅!开门!四号炉!四号炉真的……真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房间里传来窸窣声和老钱带着睡意与不满的嘟囔:“吵什么吵……大半夜的……”
门开了,老钱揉着惺忪的睡眼,酒气扑面而来。
“鬼!四号炉有鬼!那个……那个昨天自杀的女孩!她在里面!用口红写满了‘冤’字!”林伟抓住老钱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老钱的睡意瞬间消失了,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比林伟好不到哪里去。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酒似乎也醒了大半。
“她……她进去了?”老钱的声音也在抖,“糟了……糟了!横死鬼的怨气……加上炉子本身的邪性……她这是要成‘炉中煞’啊!”
“炉中煞?那是什么?怎么办?”林伟急切地问。
“怨气不散,依附于炉,以炉为巢,以火为食!”老钱语飞快,带着深深的恐惧,“等她写完那些字,怨气达到顶点,就能挣脱炉子的束缚……到时候,这整个殡仪馆……都得给她陪葬!”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嗡——!!!”
四号炉再次出了低沉的轰鸣!但这一次,声音更加响亮,更加狂暴!炉体甚至开始微微震动起来!控制面板上所有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红绿交错!
炉门缝隙里,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冰寒刺骨的黑气,带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煤气味、焦糊味和某种腐败甜腻的恶臭!
观察窗后面,那鲜红的“冤”字,光芒大盛,仿佛要燃烧起来!透过厚厚的石英玻璃,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冲天怨念!
“来不及了!她快成了!”老钱面无血色,猛地推了林伟一把,“快!去工具房!把我那个上了锁的旧工具箱拿来!快!”
林伟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冲向工具房,找到老钱说的那个布满灰尘、用一把黄铜锁锁着的木箱子,抱起就跑回车间。
老钱已经站在四号炉前,手里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三支颜色暗淡的线香,手指颤抖着试图点燃。但炉门缝隙里渗出的黑气带着阴风,香头明明亮了一下,又立刻熄灭。
“妈的!”老钱咒骂一声,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抢过工具箱,用钥匙打开。里面没有寻常工具,只有一些用红布包裹的、形状古怪的东西,几叠画着朱砂符箓的黄纸,还有一小瓶像是黑狗血的东西,以及一把锈迹斑斑、却刻满了符文的青铜短剑。
“这炉煞刚成未成,还有一线机会!”老钱语极快,将一把符箓塞给林伟,“把这些‘镇煞符’,贴在炉门四周!快!别怕!”
林伟看着那散着不祥气息的炉门,以及缝隙里不断渗出的黑气,腿肚子直转筋。但看到老钱那决绝的眼神,他知道没有退路了。
他咬紧牙关,接过符箓,冲上前,颤抖着手,将一张张黄纸拍在冰冷的炉门上。
符箓接触到炉门,似乎微微一亮,那渗出的黑气顿时一滞。
“有用!”林伟精神一振。
但下一刻,炉内猛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充满愤怒的嘶嚎!炉体震动加剧!刚贴上的几张符箓,“噗”地一声,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了灰烬!
更多的黑气汹涌而出!
“不行!怨气太重!符箓压不住!”老钱脸色更加难看,他拿起那瓶黑狗血,猛地泼向炉门!
“刺啦——!”
如同烧红的铁块遇到冷水,黑气与狗血接触的地方冒起大量白烟,那尖锐的嘶嚎变成了痛苦的咆哮!
但黑气只是被暂时逼退,很快又凝聚起来,更加浓稠!
炉门的金属,开始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狂地撞击着门板!
观察窗后面,那鲜红的“冤”字,已经连成一片血海,那张扭曲的女孩脸庞,紧紧地贴在玻璃上,漆黑的眼窝里是无尽的怨毒,死死地盯着外面的两人!
“她……她要出来了!”林伟尖叫。
老钱眼神一狠,抓起那把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对林伟吼道:“小子!没时间了!只有一个办法!用这‘斩煞剑’,刺穿炉门,破了她的怨气核心!但需要至阳之血开锋!我老了,阳气不足!你来!”
他把短剑塞到林伟手里。
“我?至阳之血?”林伟懵了。
“童子身!你是不是?!”老钱急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