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
那扇厚重的、不锈钢的冰柜柜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里面推动,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滑开了一道幽暗的缝隙。
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败甜腻气味的冰冷白雾,从缝隙中弥漫而出。
缝隙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以及,一只搭在缝隙边缘的、毫无血色的、僵硬的手。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盖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
小陈和老赵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眼睁睁地看着那柜门继续滑开……
冰冷的白雾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从缓缓滑开的柜门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在地面蔓延,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
那只搭在门缝边缘的灰白手指,动了一下。指关节出“咔吧”一声轻微的、干涩的脆响。
小陈的呼吸彻底停滞,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他看见,在柜门后方浓稠的黑暗里,隐约有一个坐起的轮廓。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两道实质般的、充满冰冷执念的视线,穿透黑暗,牢牢锁定在他……和他身边面如死灰的老赵身上。
“证……明……”嘶哑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贴着柜门,而是直接从那坐起的轮廓方向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麻的回响,“……给我……”
老赵“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跪在地,双手合十,语无伦次地哀求:“放过我……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弄假证明了……我错了……”
“证明!”那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冰冷的怨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两人的神经。
小陈浑身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自己的办公桌旁,一把抓起了内部电话的话筒。手指颤抖着,就要按下连接保安室和馆长办公室的快拨号键。
“没……没用的……”老赵瘫在地上,绝望地摇头,“电话线……早上就……就被它弄断了……”
小陈猛地低头,看向电话机底座。那根通常连接在墙插上的电话线,不知何时,齐根而断,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的!
唯一的求救途径,被切断了!
与此同时,那冰柜的门,又滑开了几分。坐起的轮廓更加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它身上套着的、属于“张伟”的那件残破的寿衣。冰冷的白雾更浓了,开始向整个办公室扩散。
“证明……核对……完成……”它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却充满恶意的催促。
小陈的目光猛地扫过老赵的办公桌,落在那几份笔迹一致的死亡证明上,尤其是最上面那份“李秀兰”的!
不能给它!绝对不能让它拿到这份为它量身定做的“通行证”!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冲向老赵的桌子,想要抢夺那几份文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瞬间——
“呼——!”
一股阴冷刺骨的强风凭空而生,卷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四处飞散!“李秀兰”的那份文件夹被风掀起,打着旋,竟然直直地朝着冰柜方向飞去!
“不!”小陈目眦欲裂,扑过去想要抓住。
但还是晚了一步。
文件夹“啪”地一声,撞在半开的冰柜门上,然后滑落,掉进了柜门后的黑暗之中,被那只灰白的手无声地攫取、消失。
“嗬……嗬……”满足的、如同叹息般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
完了!
小陈的心沉到了谷底。
老赵出了一声濒死的呜咽,双眼翻白,竟然直接吓晕了过去。
冰柜里,传来了纸张被翻动的“沙沙”声。它在“核对”它自己的证明!
小陈绝望地环顾四周,寻找任何可能用来防身或者反击的东西。目光扫过墙角的消防箱,扫过散落一地的文具,扫过老赵掉在地上的那个厚重的搪瓷茶缸……
茶缸?
不!不是茶缸!
他的视线定格在刚才被他挣扎时带翻的椅子旁边——地上,躺着一把他自己平时用来拆快递的美工刀!银色的刀柄,黑色的塑料外壳。
几乎是同一时间,冰柜里的“沙沙”声停止了。
“核对……无误……”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满意,“……载体……确认……”
坐起的轮廓开始移动!它要出来了!要进入“李秀兰”的遗体,完成它的“复活”!
小陈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了地上的美工刀!拇指猛地推开卡扣,推出了锋利的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