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执着于股骨的“雕刻家”,似乎因为屡次失败而变得焦躁,它放弃了雕刻,转而用那根肋骨,狠狠地、反复地戳刺着自己的胸口原本心脏的位置,出“笃笃”的、令人牙酸的闷响。腐肉和碎骨飞溅。
每一次戳刺,它周围的其他尸体,动作都似乎同步地变得更加急切和狂乱!
核心!它就是源头之一?或者至少是一个强烈的干扰源?
赌一把!
陈启猛地吸了一口气,不再理会周围抓挠他的那些手臂(白大褂被撕扯着,皮肤上留下冰冷的触感和几道血痕),他将所有的力气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雕刻家”身上。他看准时机,在它再次抬起肋骨,准备戳下的时候,双手紧握钢杆,不是砸,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刺!
目标,不是它的身体,而是它那只握着肋骨的手腕骨!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在混乱的噪音中异常清晰。那根用作雕刻刀的肋骨,连同它的小半个手掌,被钢杆顶端的钩子直接击碎、挑飞了出去!“当啷”一声落在远处的地面上,弹跳了几下。
“雕刻家”的动作骤然停止。它空洞的眼窝低下去,看了看自己断裂的手腕,又抬起来,“望”向陈启。那腐烂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致的茫然。紧接着,它整个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然后,它出一声尖锐得不像人声的、充满痛苦和不解的嘶鸣:
“不——我的手术——!”
嘶鸣声中,它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哗啦一声,彻底散架,化作一堆不再有任何生息的腐肉和碎骨,瘫落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周围所有尸体的动作,都出现了明显的、同步的凝滞!它们的呓语声变小了,狂乱的动作也变得迟缓、不确定起来。
有效!果然是这样!它们被某种统一的怨念能量场连接着!打断核心执念,就能削弱甚至解除这个场!
陈启精神大振,目光如电,迅扫过整个停尸间。必须找到那个最核心的、维持着这个庞大怨念场的“东西”!它可能隐藏在任何一具尸体身上,或者……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停尸间最中央的天花板上。那里,安装着一个老旧的、用于整体照明和偶尔进行内部消毒的紫外线灯管。这种灯,有时也会用于……抑制某些特殊菌群的生长。
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涌现。如果这股怨念能量,某种程度上类似于一种“活性”的、负面的生物场或者精神污染,那么,强烈的紫外线,这种带有净化和破坏细胞dna(哪怕是残留的)能力的强光,会不会……
他不再犹豫,一边用钢杆格开周围再次缓慢围上来的尸体(它们的行动虽然恢复了,但明显比之前更慢,更不协调),一边朝着房间中央,那个控制所有照明(包括紫外线灯)的总开关板冲去。开关板就在墙壁上,离地面约一米八的高度。
他奋力挥舞钢杆,扫开挡路的肢体,冲到开关板下。踮起脚,手指在那一排标着模糊字迹的开关上快划过。
普通照明……排风……备用电源……找到了!“uVsteri1ize”(紫外线消毒)!
他毫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上一推!
“啪!”
一声清脆的开关闭合声。
预想中刺眼的紫色光芒并没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头顶的灯管只是轻微地“嗡”了一声,闪烁了几下,似乎因为老旧而启动缓慢。
就在陈启心头一沉,以为失败的时候——
“滋啦——!!!”
一声尖锐爆鸣,中央那根长长的紫外线灯管,猛地迸出无比强烈、近乎蓝紫色的刺目光芒!那光芒如同实质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弥漫的白色冷气,将整个停尸间映照得一片诡异的紫白!
“嗷——!!!”
凄厉无比、完全不似人类能出的惨嚎声,从每一具活动的尸体口中爆出来!它们像是被投入了炼钢炉,接触到的紫光照射到的地方,皮肤、肌肉、乃至骨骼,都迅变得焦黑、碳化,冒出滚滚浓密的黑烟,散出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它们疯狂地挥舞着燃烧起来的手臂,试图阻挡那无孔不入的毁灭之光,身体在紫光中剧烈地抽搐、萎缩,最终如同被点燃的纸人,在短短几秒钟内,化作一堆堆蜷缩的、冒着青烟的黑色焦炭!
那个腹腔剖开的老太太,那个最初堵路的“雕刻家”的残骸,所有从冰柜中爬出的、以及冰柜内尚未完全出来的……所有被紫光笼罩的“活动”物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被彻底净化、毁灭!
惨嚎声、燃烧的噼啪声、物体倒地的闷响……持续了不到十秒。
紫光依旧强烈地照耀着。
停尸间内,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陈启一个人,还站在开关板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和刷手服,顺着下巴滴落。他手中的钢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环顾四周。
满地狼藉。焦黑的、扭曲的残骸散布各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和残留的腐臭。那些敞开的冰柜门,后面空空如也,或者只剩下一些彻底安静、未被“激活”的正常尸体。
结束了。
他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大脑因为过度惊吓和肾上腺素急剧消退而一片空白,只有心脏还在疯狂地、后怕地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吱呀——”
停尸间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护工老张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探了进来,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看里面,当看到满地焦尸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陈启,以及那依旧在散着强烈紫光的灯管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骇,但随即,那惊骇又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深深的忌惮。
他没有进来,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声音沙哑地开口:
“小陈医生……你……你把‘它们’……送走了?”
陈启抬起头,看着老张,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疲惫至极地点了点头。
老张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焦黑的残骸,喃喃道:“用了‘那个’灯……也好,也好……清净了……”他顿了顿,又看向陈启,“能起来吗?这里……得赶紧收拾一下。天快亮了。”
陈启顺着老张的目光,看向旁边一个冰柜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映照出自己苍白如鬼、沾着污迹的脸。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深沉的墨蓝色天幕边缘,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灰白。
天,确实快亮了。
他用手撑着墙壁,尝试着,一次,两次,终于勉强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但他站住了。他没有再看满地的狼藉,也没有回答老张的话,只是拖着沉重无比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那扇敞开的、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门走去。
门外的走廊,灯光依旧昏暗,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和绝望,似乎真的……淡去了那么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