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是这里……这次…这次一定能切对……找到……找到就好了……”
陈启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冲上喉咙。他双腿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后面另一排冰冷的冰柜门上,出“哐”一声闷响。
就是这一声响动。
冰柜里,那具正在自我雕刻的尸体,动作猛地停住了。
它那几乎只剩空腔和几缕干瘪组织的头颅,以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颈椎骨节摩擦的“咔吧”声,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转了过来。
两个空洞的、黑漆漆的眼窝,直勾勾地“望”向了陈启。
下一秒,那咧开的、没有嘴唇遮挡的牙齿开合着,那个腐烂的声带再次振动,出了清晰而执拗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求知欲:
“医生……”
“……我总找不准位置……”
空洞的眼窝似乎聚焦在陈启惨白的脸上。
“你能……帮我看看吗?”
几乎在这句话落音的瞬间——
“咔。”
左前方,一个冰柜的锁扣弹开了。
“嘎吱——”
右后方,又一个冰柜门被从里面顶开了一条缝。
“砰!砰!砰!”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整个停尸间里,此起彼伏的冰柜开启声猛然炸响!金属摩擦声、撞击声、锁扣弹开声……连成一片绝望的交响乐!
一扇,两扇,十扇……几十扇冰冷的金属门,正在从内部被推开!白色的冷气如同鬼魅般争先恐后地涌出,迅弥漫开来,刺骨的寒意疯狂侵蚀着空气,也侵蚀着陈启所剩无几的理智和体温!
陈启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他背靠着剧烈撞击的柜门,僵硬的脖颈一点点扭动,视野被一片翻涌的、冰冷的白雾所充斥。白雾之中,影影绰绰,无数扭曲的、僵硬的、腐烂程度不一的身影,正挣扎着,蠕动着,试图从那些敞开的金属囚笼中爬出来!
最近的一个,就在他左侧不到三米,是一个腹腔被完全剖开、脏器干瘪黑的老太太尸体,她一只手扒着柜门边缘,另一只干枯的手正朝着他的方向无力地抓挠着,空洞的眼窝里似乎凝聚着某种渴望。
“呃……嗬……”含糊不清的音节从四面八方涌来,混合着冰柜运行的低嗡和金属摩擦的噪音,织成一张绝望的网,将他牢牢罩在中央。
跑!
求生的本能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击穿了僵直的身体。陈启猛地吸进一口冰冷刺肺、带着浓重腐臭的寒气,转身就想朝着记忆中来时的大门方向冲去。
脚步刚动,那个最初“邀请”他的、手持肋骨的雕刻家,已经从完全拉开的冰柜里滚落了下来,摔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出沉闷的“噗通”声。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疼痛对它早已失去意义。它用那根用作雕刻刀的肋骨支撑着地面,另一只完好的手骨扒拉着,腐坏的膝关节扭曲着,试图重新站起,那空洞的眼窝,始终牢牢锁定着陈启。
它的动作很慢,但恰恰堵在了陈启后退路径的侧前方。而它身后,更多的“居民”正在落地,或爬或走,摇摇晃晃地聚拢过来。它们的目标明确——这个停尸间里唯一的活物,唯一的“医生”。
通往大门的路,已经被影影绰绰的身影阻断了大半!
陈启头皮麻,心脏重新开始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胸骨。他猛地环顾四周,视线越过那些逼近的、散着死亡气息的身影,落在了房间另一侧——那是老刘的办公桌,以及办公桌后面,一扇紧闭的、看起来比冰柜门要厚实些的小门。那是停尸间的设备间兼备用工具室!
去那里!那里可能有电话!或者……武器!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他不再犹豫,看准了前方两个行动尤为迟缓、几乎只是原地晃动的尸体之间的空隙,猛地力冲了过去!
“滚开!”他嘶吼着,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手臂胡乱挥舞,撞开了一只伸到他面前的、挂着碎肉的青灰色手臂。触感冰冷而黏腻,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跌跌撞撞,脚下不时踢到或踩到某些软硬不一的东西,他不敢低头看。腐臭的气味几乎要凝成实质,堵塞他的口鼻。耳边的呓语、抓挠声、骨骼摩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终于冲到了办公桌后,反手死死抓住了那设备间的门把手——冰凉,金属质感。他用力一拧!
锁着的!
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他疯狂地拉扯着门把手,厚重的门板纹丝不动,只出沉闷的“哐哐”声。
背后,冰冷的气息已经逼近。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触到了他白大褂的后摆。
完了……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办公桌桌面——病历夹、登记本、半杯冷掉的茶……还有,一柄看起来颇为沉重、顶端带钩的、用于搬运尸体的不锈钢撑杆,正斜靠在桌腿旁!
几乎是本能,他弯腰一把将那撑杆捞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反而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安全感。他猛地转身,双手紧握撑杆,横在胸前。
那个“雕刻家”几乎已经贴到了他面前,空洞的眼窝离他的脸不到二十公分,那根沾着骨粉的肋骨抬了起来,直指向他的胸口。它身后,是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行尸走肉”,将这片小小的区域围得水泄不通。它们伸着手,张着口,出无声或有声的诉求。
“医生……痛……”
“位置……错了……”
“帮我……切开……”
各种破碎的词语、扭曲的声调,如同魔音灌耳。
“别过来!”陈启声音嘶哑,挥舞着手中的钢杆,逼退了最先探过来的几只手臂。钢杆砸在一条僵硬的胳膊上,出“梆”的一声闷响,那胳膊只是歪了歪,继续抓来。
它们不怕!物理打击效果甚微!
陈启的心沉了下去。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它们淹没。这些东西……它们的目的似乎不是单纯的攻击和杀戮,它们……想要“手术”!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执着的“雕刻家”,它一次又一次,失败了多少次?还在执着地在自己骨头上寻找着那个“正确的位置”。一个荒谬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亮了他的思维——
它们不是在作恶,它们是被某种东西“卡”住了!卡在了生前最痛苦的时刻,或者是死亡瞬间的执念里,不断地、徒劳地重复着某个与“治疗”或“伤害”相关的动作!那个“东西”,那个让它们“活”过来的核心,就是那股怨念的具象化!必须打断这个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