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是……
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吐息,轻轻吹拂在他的后颈上。
这一次,无比清晰。
他甚至能感觉到,几根冰冷、僵硬、带着长指甲的手指,正缓缓地,搭上他的肩膀。
重量,陡然增加。
压得他膝盖一软,几乎栽倒。
他再也无法思考,无法尖叫,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抡起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斧头,不顾一切地向后胡乱劈砍!
斧刃划破空气,出沉闷的呼啸。
没有砍中任何实体。
但肩膀上的重量和冰冷触感,瞬间消失了。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再看一眼那面镜子,连滚带爬地冲向里屋奶奶生前住的房间,“砰”地一声撞开门,又反手死死关上,用身体顶住门板,手中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滑坐到地上,蜷缩在门后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抱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天,快亮吧……
求求你,快亮吧……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几分钟,窗户外面的黑暗,终于褪去了一些,变成了沉郁的深蓝色。村子里,隐约传来一声遥远的鸡鸣。
“喔——喔喔——”
天,快要亮了。
林默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因为这声鸡鸣,稍微松弛了一丝丝。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颤抖着,慢慢抬起头。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他看向奶奶的房间。
房间摆设简单,一张老式的木床,挂着洗得白的蚊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靠窗放着一张旧书桌。
书桌上,放着奶奶的遗像。
黑白照片上,奶奶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深蓝色盘扣布衫,梳得整整齐齐的髻,面容慈祥,带着淡淡的微笑。
林默的目光,落在遗像上,寻求着一丝慰藉。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凝固了。
照片里,奶奶慈祥微笑着。
可她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布衫……
领口处,盘扣的旁边……
不知是照片年久褪色,还是光线角度问题,那里……似乎有一小块……不规则的、模糊的……暗红色印记。
像是一滴溅上去的……血?
还是……寿衣上,那种绣花的……红色?
林默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暗红,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昨晚车上,刘婆婆那件深蓝色布衫……领口……
他拼命回想,却只有一片模糊的、佝偻的背影。
“嗒。”
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水滴落地的声音,从他背后的门板外面,堂屋的方向传来。
林默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不敢听。
不敢看。
不敢想。
屋子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天色,正不可阻挡地、一点点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