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茉派人去取一双原本计划送给曹大公子的刀剑,从头到尾,曹大公子几乎没有开口,就看着李茉battle全场,如今已经坐到世子夫人身边,温言软语安慰起母亲来。
不一会儿,刀剑被取来,魏国公随州拔出剑鞘,听到剑鸣便露出大大的笑容,再看见闪着寒光的坚韧,上手轻轻试了试边缘,更是朗笑出声。
“好兵器!且去演武场试试!”
李茉拿上佩刀跟着走,完全不顾新婚夫妇拜见长辈的礼节。
世子夫人哭声一顿,哭得更大声了。
国公夫人看着见猎心喜忘了礼节的丈夫,又看看这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忍不住叹息。
快到正午,在花厅“歇息”的其他几个房头之人才得到消息,新婚夫妇到正堂敬茶见礼。
“新妇献上一双好刀剑,我见猎心喜演练一番,倒是耽误了时辰,让你们白等这许久。”魏国公如此开口。
二老爷立刻捧场:“哪里耽误了,又没过正午,都是一家人,父亲折煞我等了。”
“嗯,敬茶吧。”魏国公颔首,自有仆妇上前摆拜垫,新婚夫妇相携上前,依次给魏国公、国公夫人、世子夫人敬茶,世子远在边关,遥敬罢了。其他叔叔婶婶、小辈的堂弟堂妹便由曹正柏领着相互见礼,从此李茉就正式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了。
没人对世子夫人通红的眼眶发表意见,也没有人对今早苍柏院的动静露出质疑神色,唯一管不住自己表情的只有曹小妹,曹大公子的亲妹妹。她年纪小、城府不够,看到母亲受辱,一直用仇恨的目光盯着李茉。
李茉没有理会,见礼过后,由国公爷领着,去祠堂祭拜,在族谱上写下“曹正柏之妻李氏”的字样。若想要在这本族谱上留下除姓氏之外的信息,要付出格外多的努力,才能像男人一样拥有生来就有的权利。
一圈忙乱,能回苍柏院休息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李茉的陪嫁在整理嫁妆,原本苍柏院的丫鬟仆妇噤若寒蝉,张妈妈、红珠、红叶被拖出去之后再未露面,听到影影绰绰传来消息,这两家人都被打发到庄子上了。
当初和红叶一起被委以重任的碧桃家里正四处托人求情,也有求到苍柏院的,求大奶奶网开一面,不要追究无辜的碧桃。
谁敢啊?
大奶奶这等威风,婆母的陪房说砍就砍,自己还嘛事没有,如今谁都缩着脖子做事。
卧房是最先整理出来的,李茉坐在窗边,借着最后的天光看书。今天对世子夫人冲击很大,她也顾不上“站规矩”,直接差人传话晚饭各自用,李茉才有这等闲心。
“看什么书?”曹正柏缓步走进来,语气不轻不重,神色微微带笑,是最标准的端方君子。
李茉有些惊讶,也温和回应:“苏仙的词集。”苏轼此时被尊称为苏仙。
曹正柏在她对面落座,伸手接过,翻了几页:“上头还有批注,可见真喜欢。我那里有一副他的题字,明日找来给你。”
“欣喜若狂,受之有愧。”李茉笑着接过词集,“今日我脾气急了些,闯出祸事来,已经让你为难,如今还要拿你的好东西,你心里岂不憋闷?”
曹正柏微怔,不料她开门见山,看不能糊弄过去,便实话实话:“今日你确实莽撞了,毕竟是母亲的陪房。罢了,事情已经出了,都是下人刁钻,以后我们好好孝敬,母亲迟早知道你的孝心。”
“今日你我拌嘴,气头上说的话,也请郎君别放在心上。气头上哪儿有好话?如今郎君主动给我台阶下,我便知道郎君胸襟宽广,果真是世家公子。”
曹正柏微微挺胸,“这都是应该的。祖父说了,当面教子、背后教妻,以后有事你只管来找我。”
“那可说定了。不求郎君日后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只需秉公处理就是。”李茉继续保持微笑,魏国公对长孙还有希望,盼着他“降服”李茉。曹正柏却两句软话听不得,直接把人卖了。
“自然!”曹正柏一个年轻公子哥,没见过这等阵仗,一开始在苍柏院没压服李茉,还以为以后都要任她作威作福。没想到她也是能听进去话的,今日的闹剧说来说去还是刁奴的错,日后他必能教好她规矩礼仪。如此,母亲也不会受委屈。
“往日不知,你还喜欢诗词,我的小书房有许多书,除了兵书之外,也有诗词文章,你最喜欢谁?我给你送来。”曹正柏已经进入了“投桃报李”的环节,他认为他们夫妻之间没有任何问题。“杜少陵?李太白?韩昌黎?还是柳河东?”
“杜少陵之沉郁顿挫,哀民生多艰,偏我一介女流无能为力,读了平添痛苦;李太白之豪放飘逸,诗才天赐,让人感慨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也是排不上号的,读了厌弃自己无能。唯有苏仙,最符合我如今之心境,兼修儒释道之精髓,旷达洒脱,我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曹正柏原本随口一问,越听眼睛月亮:“不想你竟如此精通诗词之道,日后我们也能一起探讨!”他也是从小读书习文,听着寥寥几句,切中要害,深刻而简洁,只觉遇到知音。
“好啊,请郎君多多指教。”灯火之下,新婚夫妻对视一笑,宛若璧人。
曹正柏走近,把李茉轻轻拥入怀中,李茉看着跳动的火光,心想:曹正柏这样的贵公子,真是天真啊。
换位思考,李茉如果处在曹正柏的位置,她会立刻与之恳切深谈,摆事实讲道理,陈述利害关系,达成利益同盟之后,再讲感情、说未来,用温情的未来画面掩盖如今的磨合阵痛。或者直接推翻一切,做好和离、散伙的准备,因为他们的利益始终无法达成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