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汐接过手帕,指尖轻轻解开打结的地方,动作慢得像在珍视稀世珍宝。手帕里包着一本泛黄的软皮笔记本,封面上用铅笔写着“给锦锦”三个字,字迹娟秀,正是妈妈的笔迹。她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锦锦,见字如面。这是你的舅舅林建国,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哥哥。他是个老实人,一辈子都在为家里操劳,你要是见到他,一定要好好待他,就像待妈妈一样。”
“舅舅?”苏锦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林爷爷……您是我妈妈的亲哥哥?您是我的亲舅舅?”
林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是,我是你妈妈的亲哥哥。当年你妈妈把你送到苏家后,连夜来跟我告别,哭着说‘哥,我对不起锦锦,可我实在没办法’。她让我以后一定要找到你,好好照顾你,可那时候我家里穷,老伴又常年生病,实在抽不开身……孩子,是舅舅对不起你,让你孤单了这么多年。”
苏锦汐再也忍不住,扑进林建国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舅舅……我终于找到亲人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妈妈的家人了……”
林建国紧紧抱住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笨拙却充满疼爱,像小时候哄受了委屈的妹妹一样:“孩子,不哭了,以后舅舅就是你的亲人,还有你舅妈,你表哥林浩,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了。”
陆瑾珩站在一旁,看着这温情的一幕,眼里满是欣慰。他知道,苏锦汐心里的空缺,终于被亲人的温暖填满了。
进屋后,堂屋里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林秀兰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羹,羹里的莲子炖得粉糯,还撒了几颗红枣:“锦汐,快尝尝,你舅妈特意给你炖的,知道你女孩子家爱喝这个。”
苏锦汐接过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暖得她心里都发颤。这是她第一次,尝到属于“亲人”的味道。
林建国坐在苏锦汐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慢说起了妈妈当年的事:“你妈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最聪明的。当年她考上了城里的大学,通知书都拿到了,可看到我和你外公外婆为了学费愁得睡不着觉,她偷偷把通知书藏了起来,说‘哥,我不想上学了,我去工厂打工,帮家里赚钱’。”
“后来她在工厂认识了你爸爸,两个人感情好得很,都开始筹备婚礼了,可没想到……你爸爸在一次工伤事故里走了。那时候你妈妈已经怀了你两个多月,她抱着你爸爸的遗像哭了三天三夜,最后跟我说‘哥,我要把孩子生下来,可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受苦’。”
苏锦汐的眼泪掉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她终于知道,妈妈当年做出送她走的决定,心里有多痛;也终于知道,妈妈为了她,放弃了多少属于自己的幸福。
“你妈妈去江南市后,每个月都会给我寄一封信,”林建国从里屋的旧木柜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信,信封都用橡皮筋捆着,“这些信我都好好收着,每一封都读了不下十遍。你看这封,是你三岁那年她写的,说‘哥,锦锦应该会喊妈妈了吧?我做梦都想听听她的声音’。”
苏锦汐拿起一封信,信封上贴着旧邮票,邮戳日期是1999年6月12日。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纸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哥,今天我去公园散步,看到一个小女孩在追蝴蝶,扎着两个小辫子,跟我想象中的锦锦一模一样。我跟在她后面走了好久,差点被她妈妈当成坏人。哥,我好想锦锦,好想抱抱她……”
看着看着,苏锦汐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林建国,声音带着哽咽:“舅舅,我妈妈当年……是不是很孤单?她生病的时候,有没有人陪在她身边?”
林建国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心疼:“你妈妈从来不说自己孤单,每次写信都说‘哥,我在这里很好,邻居都很照顾我’。直到她去世前一个月,才在信里跟我说她得了肺癌,说‘哥,我不怕死,可我怕再也见不到锦锦了’。我那时候想立刻去江南市,可她在信里说‘哥,别来,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也不想让锦锦知道我生病了’。”
苏锦汐紧紧攥着信纸,指腹都泛了白。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舅舅舅妈,替妈妈陪在他们身边,替妈妈完成她未了的心愿。
中午,林秀兰做了一桌子江南特色菜,糖醋排骨炖得软烂脱骨,清蒸鲈鱼鲜得掉眉毛,还有苏锦汐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糯米藕,藕孔里塞满了软糯的糯米,淋上蜂蜜,甜到了心里。林建国不停地给苏锦汐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孩子,多吃点,看你这么瘦,肯定是平时工作太忙,没好好吃饭。以后常来舅舅家,舅妈给你做你爱吃的,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苏锦汐点了点头,嘴里塞满了饭菜,心里却暖暖的。这种被亲人疼爱的感觉,是她在苏家从未有过的——苏家待她不算差,却总隔着一层客气,不像舅舅舅妈这样,把所有的疼爱都摆在明面上。
饭后,林建国带着苏锦汐和陆瑾珩去了妈妈当年住过的房间。房间在二楼,面积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靠在窗边,床上铺着蓝白格子床单,书桌上放着一盏旧台灯,还有一支妈妈当年用过的钢笔,笔帽上还刻着“红星机械厂”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