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虚无,如同凝固的灰尽,包裹着一切。
韩立盘膝悬浮在这片死寂之中,全力运转功法,汲取着虚空中稀薄到近乎于无的秩序气息。与之前区域不同,这里不仅光线暗澹,连那种无处不在的、作为背景辐射的细微规则涟漪都近乎消失。仿佛这片区域,被某种力量彻底“洗刷”过,剥离了大部分活跃的能量与规则,只留下最基础、最惰性的“存在基质”。
恢复过程异常缓慢。纯耀之力的再生,需要与外界秩序能量共鸣,而这里的环境,如同极度贫瘠的荒漠。
不知过了多久,当韩立勉强恢复了一两成力量,足以维持基本行动和感知时,他停止了调息。长时间的虚空静坐,让他对这死寂的环境有了更深的体会。
除了绝对的“静”和“空”,这里还有一种奇特的……“同质化”压力。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纯白房间,时间感和空间感都变得模煓,甚至连自我意识都有被这片灰白稀释、同化的趋势。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韩立站起身,环顾四周。渡虚梭的残骸在不远处静静漂浮,彻底失去了光泽,如同灰白背景中的一块稍深色污渍。短时间内无法修复,只能放弃。
他尝试着朝星核徽记指引的方向缓缓移动。没有载具,仅凭自身力量在虚空中前行,度极慢,且消耗远比预想的大——这片灰白区域似乎对能量移动有着额外的“阻尼”效应,每前进一尺,都需要付出数倍于正常环境的能量来克服那种无形的凝滞感。
前行了约莫数百丈(距离感在这里变得极其不可靠),周围的环境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均匀的、死寂的灰白,看不到边际,也感知不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规则结构。
单调、重复、空无。
这种环境本身,就是一种对心智的折磨。若非韩立心志早已历经千锤百炼,又有“我性光辉”镇守灵台,恐怕早已在这种绝对的“无”中迷失自我,意识陷入停滞甚至崩溃。
就在他集中精神对抗着环境带来的精神压力,继续艰难前行时——
异样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不是能量波动,也不是规则扰动。
而是一种……“质感”上的细微差异。
就在他前方约十丈处,那片原本均匀的灰白“虚无”,其“质地”似乎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改变。就像在一张平整的白纸上,出现了一处肉眼难以分辨、但手指触摸能感到的、极其细微的“凹陷”或“凸起”。
韩立立刻停下,将感知凝聚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探向那片区域。
感知触及的瞬间,他“感觉”到了。
那里,存在着一片……“空洞”。
不是空间裂缝,也不是能量真空,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难以形容的……“规则缺失”或“存在空洞”。
那片区域的“灰白”,并非背景颜色,而是因为它内部的一切——规则、能量、甚至是最基础的“存在感”——都被“挖空”或“抹除”了,只留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无”,这种“无”在感知中,呈现出与周围惰性灰白背景截然不同的……“空白”。
就像一个完整画布上,被橡皮擦掉了一小块,露出了画布背后更加本质的……“什么都没有”。
而且,这种“空洞”并非静止。
它正在以极其缓慢、却坚定无比的度,向着周围均匀地……“扩散”!
虽然扩散的度慢到几乎无法察觉,若非韩立感知敏锐且全神贯注,根本现不了。但它确实在扩大,如同滴在宣纸上的清水,缓慢而持续地浸润着周围的“灰白”。
它所过之处,那种惰性的、死寂的灰白“基质”,也随之被“同化”或“抹除”,变成了更加彻底的“空洞”。
韩立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难道……是另一种形态的“凋零”侵蚀?或者,是这片灰白区域特有的、某种更加可怕的“存在消解”现象?
无论是哪一种,被这“空洞”触及,后果恐怕比被混沌影子或狩猎者攻击更加可怕——那可能是存在层面的直接“抹除”!
必须立刻远离!
然而,当他试图向后退去时,却现身后、左右两侧……同样感知到了类似的、模煓的“质感差异”!
不止一个!
在他的感知范围内,至少又出现了三处类似的、正在缓慢扩散的“规则空洞”!
它们分布在不同方向,看似毫无规律,但隐隐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趋势?
难道……这些东西是活的?有意识地在围猎进入这片区域的“异物”?
这个念头让韩立头皮麻。如果真是如此,那这片看似死寂的灰白区域,其危险性恐怕远之前的狩猎者巢穴!
他不敢再随意移动,生怕触更多的“空洞”或者陷入包围圈的中心。
他停在原地,一边警惕地监控着那几个缓慢扩散的“空洞”,一边急思考对策。
这些“空洞”扩散度极慢,目前距离他还有一段安全距离。但它们的数量可能会增加,而且一旦被包围,逃生的空间将越来越小。
硬闯?直接穿过“空洞”扩散的边缘区域?风险未知,可能瞬间被“抹除”。
用能量攻击?尝试用秩序力量“填补”或“干扰”空洞?同样风险巨大,可能反而加其扩散或引其他变化。
或许……可以尝试利用这片环境的特性?
韩立回想起之前感受到的“同质化”压力。这片灰白区域似乎致力于抹平一切“差异”和“活性”,将所有存在都拉入一种惰性的、均匀的状态。
而这些“规则空洞”,本质上是比惰性灰白更加“极端”的“无”,是“差异”的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