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韩立不知该如何安慰。
残烛却摆了摆手,似乎看穿了韩立所想:“不必为老夫感怀。苟存至今,能等到‘火种’传承者的到来,得知白辰(禹)那孩子并未放弃,甚至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希望,老夫……已无遗憾。”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看向韩立:“你方才说,对抗‘影’,寻回秩序正朔?仅凭你一人,以及这微末的火种?”
韩立摇头:“非止一人。晚辈尚有师长、同伴,虽暂时失散,但信念相同。且‘庭’中之灵,予晚辈‘净初火种’雏形与‘寻迹梭’,指引晚辈寻找散落的‘法典正本碎片’,修复被篡改节点,汇聚尚存秩序力量,以图最终对抗‘影’。”
“法典正本碎片……”残烛眼中光芒一闪,“‘庭’之灵果然做出了这个选择。看来,当年崩散的核心碎片,确实还有部分残留于世,未曾被‘影’完全回收或污染。”他沉吟片刻,“你被寻迹梭带来此地,绝非偶然。此地前哨的数据核心深处,在最终封禁前,曾强行下载并封存了部分来自‘庭’的、关于周边数个星域法则脉络的观测数据摘要,以及……一枚极小的、当年实验场事故前、最后一次‘安全备份’中残留的‘因果律’相关法则碎片信息。这枚信息碎片,虽非法典核心正文,却可能触及‘因果篇’的某些基础结构,或许……能被寻迹梭感应,算是一枚‘边缘碎片’。”
韩立精神一振!没想到刚脱险境,就得到了关于“法典碎片”的线索!虽然只是“边缘碎片”、“信息碎片”,但既然是触及“因果篇”的结构,其价值定然不菲!而且,此地是守望者前哨,或许还有其他有价值的记录或遗物。
“前辈,那数据核心与信息碎片,现在何处?可还能读取或提取?”韩立连忙问道。
残烛指了指废墟深处一个方向:“数据核心所在的主控室,在当年封禁时受损严重,能源早已枯竭,大部分存储单元也已损毁或失活。不过,那枚关于‘因果’的信息碎片,因其特殊性,被封印在一块特殊的‘时凝晶’中,或许……还有一线可能保存下来。至于读取……”他摇了摇头,“以老夫现在的状态,无法靠近核心区域,那里的残留污染活性较高,会引老夫体内平衡崩溃。而且,即便你拿到碎片,也需要特殊的方法与足够的秩序之力,才能尝试解读其封印的信息。”
他看向韩立,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一丝期许:“你身负源流之证与三圣痕,更有净初火种,或许……有办法靠近并尝试取出那枚碎片。但需谨记,主控室内的污染虽沉寂多年,却依旧危险,且可能因外来秩序力量的刺激而活化。此外,此地空间已被封禁扭曲,寻常方法难以离开。你既被寻迹梭带来,或许它记录了你进入时的‘锚点’,但想要再次启动,需为其注入足够的秩序能量,并找到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
韩立听明白了。他需要去废墟深处的主控室,冒险取回那枚可能存在的“因果篇”信息碎片。同时,他需要恢复力量,为寻迹梭充能,并找到离开这个封闭前哨的方法。而这一切,都可能激活此地沉寂的污染,引未知的危险。
“晚辈明白了。”韩立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请前辈告知主控室的具体方位与可能存在的危险,晚辈愿冒险一试。取回碎片,或能找到离开此地之法,也能为对抗‘影’增添一分筹码。”
残烛看着韩立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好。既然你是白辰选中的传承者,又得‘庭’之灵认可,老夫便信你一回。”
他抬起手指,一缕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丝飘出,在空中勾勒出一副简略的废墟内部结构图,并标注出一个闪烁的光点。
“沿着此路向前,穿过三道断裂的廊道,注意避开图中标记的几处‘能量淤积点’和‘结构脆弱区’。主控室位于最深处,大门应已被封禁力场锁死,但年久失修,力场必有薄弱之处,以你净初之火或可尝试破解。进入后,中央控制台下第三块地板暗格内,便是封存‘时凝晶’的位置。切记,动作要快,尽可能收敛气息,避免不必要的能量外泄,惊动沉寂的污染。”
他将可能遇到的几种污染衍生物(如低活性的“腐化能量团”、“停滞概念体”)的特征与应对要点告知韩立,虽都是基于万年前的信息,但仍有参考价值。
“至于离开……”残烛看向韩立手中的寻迹梭,“此梭乃‘庭’之造物,能感应秩序脉络与特定坐标。待你取得碎片,恢复部分力量后,可尝试以心神沟通此梭,激其‘寻迹’本能。此地虽被封禁,但与‘庭’的微弱联系尚存一丝,或许能指引你找到封禁最薄弱、可与外界产生短暂共鸣的‘裂隙点’。但能否成功开辟通道,还需看你的力量与机缘。”
交代完毕,残烛的身形似乎又透明了几分,气息也更加微弱。显然,这番交流与勾勒地图,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魂力。
“前辈……”韩立心中感激,也带着几分不忍。
“无妨。”残烛摆了摆手,重新闭上了眼睛,声音变得低微,“去做你该做的事吧。若你能成功,便是对老夫,对白辰,对所有陨落于此的守望者……最好的告慰。若失败……”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韩立对着这位枯守万古、即将油尽灯枯的守望者前辈,深深行了一礼。然后,他不再犹豫,强撑着依旧虚弱但已恢复些许行动能力的魂体,按照地图指引,向着废墟深处,蹒跚而去。
残烛静静地盘坐在阴影中,听着那逐渐远去的、微弱却坚定的脚步声,嘴角似乎又微微动了一下,这次,仿佛是一个极其微弱的、释然的笑容。
“火种……终于又亮起来了……”
低不可闻的呢喃,消散在废墟永恒的沉寂里。
而在韩立前行的方向,昏暗的廊道深处,尘埃之下,某些沉寂了万古的东西,似乎因为新鲜“秩序”气息的靠近,而开始了极其缓慢、极其细微的……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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