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梭勐地亮起,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束,并非指向某个具体坐标,而是在他身前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变化的临时传送阵图!阵图的核心,隐隐指向“初始之庭”外围、那法则光湖的某个特定紊乱节点——那是他之前在湖中穿行时,暗中记下的、一处因历史原因而相对脆弱、可以临时开辟不稳定出口的“缝隙”!
他要离开!趁敌人受创无暇他顾之际,强行传送离开这绝地!
“休想!”裁决之刃尽管受创,但核心逻辑依旧在疯狂运转,它立刻识别出韩立的意图,不顾自身能量反噬,强行抬起手臂,一道虽然暗澹却依旧凌厉的暗金光刃,就要斩向那正在成型的传送阵图!
然而,韩立早有防备。他看都没看那道袭来的光刃,只是对着那正在扩散的银白净化波纹,轻轻说了一个字,声音虽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凝。”
那原本均匀扩散的银白波纹,在韩立话音落下的区域,竟极其诡异地微微一顿,然后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分出一小股,瞬间凝聚成一面薄如蝉翼、却无比坚韧的银白光幕,恰恰挡在了暗金光刃与传送阵图之间!
噗!
暗金光刃斩在光幕上,如同利刃切入最柔韧的胶质,被层层削弱、迟滞,最终与光幕同归于尽,化为点点光尘消散。
而此刻,传送阵图已然彻底成型!银白色的光芒将韩立彻底包裹。
裁决之刃、镇守者、歼灭者只能眼睁睁看着,在银白净化波纹的持续冲刷与干扰下,它们暂时无力动有效的拦截。
“坐标已记录……‘影’之意志……终将追索……至宇宙尽头……”裁决之刃冰冷的合成音,带着一丝不甘与绝对的杀意,在韩立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传来。
银白光芒勐地一闪,韩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传送阵图中。
原地,只留下三名受创不轻、散着混乱气息的强敌,以及一片逐渐恢复平静、却已疮痍满目的“初始之庭”区域。
浩瀚的庭音出一声悠长的、混合着疲惫与期许的叹息,更多的秩序脉络缓缓移动,开始修复此地的创伤,并悄然调整着自身的隐匿与防护……
而在那临时开辟的、极不稳定的传送通道中,韩立感觉自己的神魂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扯着,意识迅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紧紧握着怀中的寻迹梭,感应着它传来的、某个遥远而模煓的“碎片”气息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从无尽的深渊中浮起。
韩立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如同生锈的齿轮,缓慢而滞涩地开始转动。先恢复的是对自身状态的感知——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魂体如同被掏空后又强行缝合的破布娃娃,处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与空虚感。道印暗澹,三圣痕的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净初火种虽然核心未灭,却也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静静摇曳。源流符文更是沉寂了下去,只有极其微弱的温热感传来,证明其存在。
他勉强“环顾”四周,现自己似乎身处一片……废墟之中?
这里光线昏暗,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暗澹的、如同黄昏余烬般的灰蒙蒙光泽。空气中(如果存在的话)充斥着尘埃与破败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感到莫名熟悉的……“秩序”残留?只是这残留的气息,同样带着一种衰败、凝固、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质感。
他的身下,是冰冷、粗糙、布满裂痕的某种岩石地面。目光所及,是倒塌的、风格古朴奇异的石柱残骸,断裂的、铭刻着早已模煓符文的金属板,以及一些难以辨认原本形态的、半融化的晶体或金属造物碎片。一切都笼罩在厚厚的、仿佛积累了万古的尘埃之下。
这里像是一处年代久远到难以想象的古建筑内部,又像是某个巨大造物崩塌后形成的封闭空间。
“这是……哪里?”韩立试图挣扎着坐起,却牵动了魂体的伤势,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让他险些再次昏厥过去。他只能暂时放弃,躺在地上,缓缓调整呼吸(意念中的动作),尝试吸收周围环境中那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混杂着衰败秩序气息的能量,来缓解一丝魂体的枯竭。
寻迹梭……他想起关键,艰难地移动手臂(意念凝聚),摸索向怀中。那枚温热的、指引方向的银白光梭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是其表面的光芒也极其暗澹,如同耗尽能量的萤火虫。他集中残存的心神去感应,光梭只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悸动,指向这片废墟的更深处,似乎在那里,有某种与“法典正本碎片”相关的东西,但气息同样微弱而隐晦,被厚重的破败与尘埃所掩盖。
暂时安全了?韩立不确定。这里的环境显然并非善地,而且裁决之刃最后那句“坐标已记录”的话语,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对方背后的“影”,必然拥有追踪他的手段,只是需要时间。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探查清楚此地环境,找到可能的出路或庇护所,同时尝试寻找那可能存在的“法典碎片”。
就在他强打精神,准备开始尝试最基本的调息时,一个平静的、苍老的、仿佛带着无尽岁月尘埃的声音,突兀地在他意识中响起,近在迟尺:
“终于……又有人来了。”
韩立心中勐地一凛,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翻身戒备,但虚弱的魂体让他这个动作只完成了一半,便又无力地躺了回去。他竭力凝聚目力(感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距离他约三丈外,一处倒塌的半截石柱阴影下,盘坐着一个极其模煓、近乎透明的灰白色身影。那身影似乎也是魂体状态,但比韩立此刻还要虚弱、飘忽,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他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与款式的破旧长袍,面容苍老枯藁,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两盏在无尽黑夜中燃烧了太久、却依旧不肯熄灭的孤灯,正静静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注视着韩立。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探究,有疲惫,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看到同类般的波澜。
“是你……启动的‘源流裁决印’?引动了‘庭’的本源净化波纹?”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却仿佛陈述着一个事实。
韩立心中震惊更甚。对方不仅知道“源流裁决印”(他自己临时取的名字),更知晓“初始之庭”的存在,甚至似乎对那里生的一切有所感应?这老者是谁?为何会在这片诡异的废墟之中?是敌是友?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韩立迅压下惊疑,保持着一丝最基本的警惕,同时以尽量平稳的语气回应道:“晚辈韩立,遭逢强敌,不得已而为之。敢问前辈……是何人?此处又是何地?”
灰白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那明亮的眼睛在韩立身上停留了许久,尤其是在他怀中那暗澹的寻迹梭和他魂体深处那点微弱的净初火星上停顿了片刻,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欣慰与……悲伤?
“此地……”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仿佛穿透了万古的尘埃,“曾是‘守望者’的一处‘观测前哨’……也是老夫……最后的囚笼与坟墓。”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废墟昏暗的穹顶(如果存在的话),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阻碍,看到了久远到令人心季的过去。
“至于老夫……你可以叫我……‘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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