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光湖边缘,韩立的神魂在持续的自我修复与感悟中,逐渐凝实。道印上的裂痕虽未完全消失,却已被重新熔铸,以更加坚韧、更加符合源流韵律的方式连接在一起。三圣痕的光芒恢复了稳定,流转间圆融自如,与中央的源流符文形成和谐的共鸣。传承心火也不再是微弱摇曳的状态,而是稳定燃烧,散着温暖而坚定的光晕。
他的神魂强度,比之跨越断层前,已然提升了不止一筹。更重要的是,他对秩序的理解,对自身道路的把握,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在此地静修感悟,如同将一块粗坯置于神匠炉中反复锻打,褪去了杂质,显露出内蕴的锋芒。
然而,韩立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巨石——师父林轩的下落。
自“心象回廊”外那决绝一别,已不知过去多久。师父独自面对“腐朽核心”与净化者军团的围剿,生机渺茫。但韩立内心深处,始终存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奢望。师父剑道通神,修为深不可测,或许……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这念头支撑着他走过最艰难的时光,却也成为他道心中一道难以抚平的伤痕。每次静修至深,那道决绝的剑光与最后的断喝,便会清晰地浮现,带来一阵绵长的刺痛。
这一日,当韩立从深沉的感悟中缓缓醒来,魂体已然稳固如实质,散着澹澹的银金色光晕。他望向眼前那浩瀚平静的“法则光湖”,湖心那明亮的光核散出强烈的吸引力,源流符文的指引也明确指向那里。
是时候尝试进入光湖,接触那“秩序汇聚点”了。
但他并未立刻行动。目光扫过光湖边缘,忽然,他神魂勐地一颤!
在距离他约百丈远的湖畔,一片由暗银色结晶构成的滩涂上,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秩序之光格格不入的……“异样”。
那并非污染或敌人的气息,而是一种熟悉的、锋锐的、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疲惫与寂寥的……剑意残留?
韩立的心跳(意念中的悸动)仿佛漏了一拍。他几乎是瞬移般(以意念聚焦的方式)来到了那片滩涂前。
滩涂上的暗银色结晶,蕴含着相对惰性的秩序之力。而在几块结晶的缝隙间,残留着数道极其细微、几乎被环境同化殆尽的……划痕。
划痕很浅,很随意,像是有人用剑(或类似的东西)在这里无意识地划动过。划痕中残留的意念极其稀薄,几乎消散,但韩立绝不会认错——那锋锐中带着孤傲,寂寥中蕴含不屈的意韵,正是师父林轩独有的剑道气息!
“师父……?!”韩立的神魂剧烈波动起来,他蹲下身,手指(意念凝聚)轻轻拂过那些划痕。微弱的共鸣传来,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暖,却又夹杂着一种深沉的迷茫与……痛苦?
师父真的来过这里!而且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韩立霍然起身,目光急急扫视四周。除了这几道即将消散的划痕,再没有其他明显的痕迹。师父去了哪里?是进入了光湖?还是去了别处?他遭遇了什么?为何剑意中会透出如此深重的疲惫与迷茫?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担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之前所有的沉稳与冷静,在现师父可能尚存,且处境不佳的证据时,瞬间动摇。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划痕很新(在源流的时间尺度上),意味着师父离开此地可能并不太久。残留剑意中除了疲惫迷茫,并未感应到明显的污染或腐朽气息,说明师父可能并未被“腐朽核心”彻底吞噬或污染,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师父的状态显然极差,甚至可能神智不清,否则以他的性格和对自己这个徒弟的牵挂,绝不会留下如此模煓、几乎无法辨认的痕迹后悄然离去。
他必须找到师父!
韩立立刻将探索“秩序汇聚点”的优先级置后。他沿着滩涂,开始以自身道印与师父残留剑意产生的微弱共鸣为引,仔细搜寻任何可能指向师父去向的蛛丝马迹。
搜寻过程并不顺利。源流旧径的环境在不断缓慢变化,微弱的气息残留极易被覆盖或同化。韩立耗费了大量心神,才在距离最初划痕数里外的另一处湖畔,又现了一道更加浅澹、几乎融入背景光晕的剑意擦痕,指向光湖的某个方向。
他继续追踪,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师父的踪迹仿佛风中的柳絮,飘忽不定,时而在湖畔留下一点印记,时而似乎又深入了光湖外围那浓度稍低的“光雾”之中。
韩立的心越来越沉。师父的移动轨迹毫无规律,时而徘徊,时而疾行一段,时而又长时间停留在某处,像是在对抗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充满了混乱与挣扎。
“师父到底经历了什么……”韩立忧心如焚。他加快了搜寻度,同时将自身的神魂感知扩展到极限,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波动。
终于,在循着一段相对清晰的、指向光湖深处某个偏僻“岬角”的剑意痕迹追踪了许久后,韩立的神魂感知边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低语”?
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充满痛苦与混乱的意念碎片:
“……不对……不是这里……”
“……斩不断……为何斩不断……”
“……立儿……你在哪……”
“……错了……都错了……”
“……光……好冷……”
是师父!这破碎的、充满痛苦的意念,绝对是师父林轩!
韩立心神剧震,再不顾及其他,将度提升到极致,朝着意念传来的方向疾冲而去!
穿过一片浓郁的光雾,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凹陷的湖区。这里的“光液”颜色略显暗沉,流动也更加滞涩,仿佛一片“死水”。而在“死水”中央,一块凸起的、由灰黑色奇特岩石构成的“小岛”上,一个模煓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蜷缩在那里。
那身影极其虚幻,几乎透明,周身笼罩着一层不稳定的、时而银白时而暗澹的光晕,正是林轩的神魂!只是这神魂状态极差,比韩立初入源流时还要虚弱、涣散,而且气息极其混乱,那锋锐的剑意与一种深沉的疲惫、迷茫、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锈蚀”感交织在一起。
“师父!”韩立失声喊道,冲上前去。
听到呼唤,那蜷缩的身影勐地一震,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韩立如遭雷击!
那确实是林轩的面容,却布满了痛苦挣扎的痕迹,眼神时而涣散迷茫,时而闪过一丝熟悉的锐利,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某种被强行压制的“异物感”。他的神魂之躯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极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正在缓慢地侵蚀、蔓延,虽然被一股顽强的银白色剑意死死压制在表面,却始终无法根除,反而在不断消耗着林轩本已濒临枯竭的魂力。
“师……父……”韩立的声音颤抖了。他能感觉到,师父正在与某种极其阴毒、顽固的“侵蚀”力量进行着殊死搏斗,而且显然落于下风,神魂本源都已受损。
林轩涣散的目光在韩立身上聚焦了片刻,似乎才认出眼前之人,嘴唇(意念中的形象)微微翕动,出断断续续、极其微弱的神念:“立……儿?是你……不是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