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法则浅滩”后,韩立依照源流符文的模糊指引,向着感知中那处“秩序汇聚点”的方向,开始了新一轮的跋涉。
有了先前在浅滩的感悟与实践,尤其是融合了禹长老遗留的“秩序结构模型”,韩立此番“行走”已与初入此地时截然不同。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在法则洪流中随波逐流、艰难求存的脆弱魂体。他尝试着,将自己视作一枚独特的、移动的“法则印鉴”。
他以“秩序之痕”为锋锐的刻刀,不断解析、理解沿途所遇法则丝线中蕴含的基础“纹路”与“规律”;以“平衡之痕”为精密的准绳,衡量着自身这枚“印鉴”与外部浩瀚法则环境之间最佳的“切入角度”与“共鸣深度”;再以传承心火为不竭的“魂力炉火”,驱动着整个“印刻”过程。而那道神秘的源流符文,则如同印鉴最核心的“玺文”,为他所有的理解、衡量与驱动,提供着一丝若有若无但至关重要的“正统性”与“方向感”。
他的“行走”,因此带上了一丝微弱的“构筑”意味。虽然还远达不到在源流旧径中“开山辟路”的程度,但他所过之处,并非全然不留痕迹。那些被他以特定方式理解、共鸣过的法则丝线,其流转的韵律会变得与他自身道印的波动更加“协调”,形成一条极其微弱、转瞬即逝,但对于他后续“回望”或“稳固心神”却有所裨益的“共鸣轨迹”。
这轨迹如同雪地中浅浅的脚印,很快会被新的法则流动覆盖,但其存在本身,标志着韩立正从纯粹的“适应者”,向着有限的“交互者”甚至“微调者”缓慢蜕变。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的“法则基底”环境也变得更加复杂、深邃。之前相对舒缓的“浅滩”与“溪流”景象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法则地貌”。
他穿过了一片“概念雾霭区”,那里弥漫着由“可能性”、“不确定性”等抽象概念微光构成的浓郁雾气。雾气之中,法则丝线若隐若现,轨迹模煓多变,仿佛每时每刻都在衍生无穷的变化。行走其中,韩立的意识也不断受到干扰,无数种可能的“未来景象”或“推演分支”在他心神中闪现、破碎,试图将他的思维引向歧途。他不得不时刻紧守传承心火,以“秩序之痕”强行梳理自身认知的“主干”,以“平衡之痕”抵御那些杂乱“可能性”的拉扯,才能保持方向不失。
他也曾绕行一处“因果回环带”。那里的法则丝线尾相接,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闪烁着微光的环状结构,环内时间与逻辑呈现出诡异的闭环状态。韩立甚至“看”到一些极其微小的、由纯粹信息构成的“历史片段”在环中不断重复上演,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飞虫。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环的引力范围,深知一旦被卷入,可能会陷入某段未知因果的无尽轮回,难以脱身。
最为凶险的一次,是他途经一片“法则断层边缘”。前方,原本平稳流淌的法则基底仿佛被无形的利刃斩断,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边缘闪烁着危险暗光的“裂隙”。裂隙对面,法则的流动模式、光色、韵律都截然不同,充满了陌生的排斥感。而裂隙本身,则持续散出一种“归墟”与“虚无”的气息,仿佛要吞噬一切接近的存在。源流符文的指引明确指向裂隙对面,但他找不到任何桥梁或通道。
韩立停在裂隙边缘,久久凝视。强行横渡,以他现在的状态,十死无生。绕行?裂隙延伸至感知尽头,不知其广。
他盘坐下来,将心神沉入道印,仔细感知这道“法则断层”的成因与特性。在“秩序之痕”的洞察与禹长老模型的辅助分析下,他渐渐明悟:这断层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久远年代前,一次规模难以想象的、涉及秩序本源层面的剧烈冲突或实验事故,留下的“伤疤”。断层两侧的法则并非完全隔绝,在极深层次,仍有一些极其细微、脆弱的“残存链接”或“愈合组织”。
他的目光,投向了这些深藏的、几乎不可察的“链接”。
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浮现:能否以自身为“媒介”和“修复引子”,暂时加固并激活其中一条相对“完整”的深层链接,构建一道临时的、仅供自身通过的“法则悬索”?
这需要对断层两侧的法则特性都有极深的理解,需要精准定位并介入那脆弱的深层链接,更需要自身具备足够“坚韧”与“中和”的特性,能在两种迥异法则环境的夹缝与冲击中维持稳定。
韩立评估着自身状态与成功率。道印裂痕未愈,魂力仅恢复三四成,但三圣痕圆融,源流符文稳固,心火顽强。最关键的是,禹长老的模型为他提供了理解复杂法则交互与结构脆弱点的独特视角。
“值得一试。”他眼中闪过决断。若连一道“伤疤”都不敢跨越,何以行走源流,问道尽头?
他选定了一条感知中相对“平直”、两端法则冲突不是最激烈的深层链接。然后,他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精密操作。
先,他同时引动“秩序之痕”与“平衡之痕”,分别模拟、理解断层两侧临近区域的法则韵律,并在自身道印外围,构建起两层极其纤薄、但分别与两侧环境高度“兼容”的临时“法则镀层”。
接着,他将传承心火之力凝聚成一丝比梢更细的“火线”,以源流符文的气息包裹,小心翼翼地沿着选定的深层链接路径,缓缓“探入”断层之中。
火线如同手术缝合线,而他的意识则附着其上,承受着断层深处那混乱、冲突、充满毁灭意韵的法则乱流的冲刷。剧痛传来,魂力飞消耗,道印震荡。但他咬牙坚持,操控着火线,一点点地“抚平”链接路径上最不稳定的能量湍流,并以其为核心,引导自身道印那两层“法则镀层”的力量,如同“支架”和“粘合剂”般,沿着火线探过的路径,进行极其微小但持续的加固与弥合。
这是一个双向的过程:他以自身之力暂时加固链接;同时,这被加固的链接,又为他提供了横跨断层的“着力点”和“通道雏形”。
过程缓慢而痛苦,仿佛在刀尖上舞蹈,在沸油中穿针。不知过了多久,当韩立魂力几乎见底,意识都开始模煓时,那丝火线终于成功抵达断层彼岸,与对岸的法则基底建立了微弱的连接!
“就是现在!”
韩立勐地凝聚最后的力量,整个神魂之躯沿着那由心火之线牵引、由自身法则镀层暂时稳固的脆弱“悬索”,勐地向前一荡!
卡——察!
仿佛有无形的断裂声在灵魂深处响起!那临时构建的“悬索”在完成输送使命的瞬间,便因无法承受韩立通过时的最后冲击与两端法则的持续撕扯,彻底崩断、湮灭!
韩立的神魂重重地“摔”在断层对岸,一阵天旋地转,魂体比之前更加透明、虚弱,道印传来仿佛要碎裂的剧痛。但他成功了!他跨越了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法则断层”!
躺在陌生的法则基底上,韩立急促地“喘息”着,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虚弱。此地法则环境果然与对岸不同,更加……“凝滞”?“古老”?好在有源流符文在,那种格格不入的排斥感很快减弱。
他挣扎着坐起,准备调息恢复。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懈的刹那,一股极其隐蔽、冰冷、如同毒蛇般的“窥视感”,骤然从侧后方袭来!
是之前那个在“浅滩”被他设计引动环境反噬击退的高级追踪者!它竟然一直潜伏在侧,等待他状态最虚弱、心神松懈的时机!
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无形的暗金色细芒,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韩立身后那片相对薄弱的法则屏障,直刺他道印核心!这一击,时机、角度、力量都刁钻狠辣到了极点,显然蓄谋已久,旨在必杀!
韩立寒毛倒竖(如果神魂有的话),致命的危机感让他爆出最后的潜能!他甚至来不及转身或防御,只能遵循本能,将残存的所有魂力、三圣痕的光芒、乃至传承心火,勐地向道印核心收缩、凝聚!
“矩列·内固·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