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源自“守望之茧”的古老符文,如同一颗温润的种子,悄然融入韩立的道印深处,与他那伤痕累累却已稳固的三圣痕结构共生。它并未带来额外的力量或知识,却仿佛一枚无形的“路引”与“凭证”,悄然改变了韩立与这片浩瀚“法则基底”的交互方式。
他不再是一个完全的“闯入者”或“旁观者”。当他凝聚心神,试图以自身三圣痕与传承心火去理解、契合周遭那些缓慢流淌的法则丝线时,一种微妙的“接纳感”开始浮现。那些原本冷漠、仅按自身亘古韵律运行的秩序流光,对他散出微弱却清晰的、源自同根同源的“共振”。
“汝即路。”
韩立咀嚼着这句话。他不再被动漂流,而是开始尝试主动“行走”。
行走,在这片非物质、非空间的“法则基底”中,并非物理移动。它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融入”与“引导”。韩立将自身道印,尤其是那枚新得的“源流符文”,视作一个微型的、移动的“秩序节点”。他以“秩序之痕”解析前方流动丝线中相对平稳、易于交互的“法则片段”;以“平衡之痕”调整自身节点与外界庞大法则流之间的“互动张力”,避免被同化或排斥;以“传承心火”为这小小的“行走”赋予明确的方向与意义——那是对秩序源头的向往,是对同伴牺牲的承诺,是守护火种不灭的执念。
最初,他的“行走”极其缓慢、笨拙,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每一次“迈步”(意念的聚焦与节点的迁移),都需要消耗大量心神去计算、调整、适应。道印的裂痕传来阵阵刺痛,魂力的恢复度远不及消耗。但他咬牙坚持着,将每一步都当作对自身道基的重新锤炼,对三圣痕更深层次理解的实践。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这片源流旧径的奇景。有时,数条法则丝线交汇,形成短暂的、璀璨如星璇的“法则涡旋”,其中演绎着某种基础宇宙常数诞生或湮灭的微观景象;有时,大片的概念微光汇聚成模煓的“意象之云”,呈现出“因果”、“轮回”、“创造”等宏大概念的原始雏形,虽无法理解,却震撼心神;偶尔,还能感知到一些更加隐晦、似乎记录着久远年代某些重大“秩序事件”残留波动的“回响暗痕”,如同历史长河在河床上留下的擦痕。
他也遭遇了无形的“险阻”。并非敌人,而是秩序本身复杂性的体现。某些区域的法则丝线流动异常湍急,蕴含着狂暴的“创生”或“归墟”意韵,他的微末节点若不小心被卷入边缘,立刻就有被冲刷、解体的危险。另一些地方则存在着难以理解的“法则悖论区域”,不同规则相互矛盾、自我否定,形成逻辑的“空洞”或“乱麻”,一旦陷入,意识便会陷入无尽的推演与混乱,难以挣脱。
韩立依靠着“平衡之痕”的敏锐感知和源流符文的微弱指引,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天然险地。有时避无可避,他便以“结构稳固”源晶残留的最后一丝本能力量为盾,以“秩序之痕”强行构建极短暂的、符合该区域“主流规则”的临时通道,险之又险地穿行而过。每一次这样的经历,都让他对秩序的理解多了一分敬畏,也多了一分在复杂法则环境中求存的“直觉”。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彻底失效。韩立不知自己“行走”了多久,或许外界已过去数年,或许只是弹指一瞬。他的神魂在持续的消耗与微弱的滋养中反复拉锯,始终未能恢复到理想状态,但也奇迹般地未曾彻底崩溃,反而在一次次的极限运用与危机应对中,变得越凝练、坚韧。道印上的裂痕没有完全消失,却仿佛经历了高温锻打的精铁,裂纹处隐隐透出更内敛的光泽。三圣痕的光芒虽未恢复鼎盛,但其流转更加圆融自如,彼此间的联系也愈紧密。
这一日(如果还能用“日”来衡量),韩立循着源流符文的一丝微弱悸动,来到了一片相对平静的“法则浅滩”。这里的法则丝线如同舒缓的溪流,概念微光稀疏如晨星,环境压力较小。
他决定在此稍作休整,更深入地感悟那道源流符文,并尝试修复一些道印的根本性损伤。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道印深处,与符文建立连接时,异样的感应突然传来!
并非来自外界险地,而是源自他自身道印内部,那传承心火的深处!
一道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却带着无尽悲伤与决绝的“意念碎片”,仿佛被源流符文的气息激活,从心火中浮现出来——是禹长老最后燃烧神魂、抵挡腐朽洪流时,强行剥离并送入韩立神魂的一丝“守护之念”!之前一直沉寂,此刻在源流环境下,竟被触!
意念碎片中,没有具体的遗言,只有一段极其精炼、蕴含着禹长老毕生对上古秩序文明研究心得的“秩序结构模型”信息,以及一道饱含着嘱托与不舍的“目光”。
“韩立小友……活下去……找到答案……”
韩立的神魂勐然一震,巨大的悲伤与怀念再次翻涌,几乎将他的意识淹没。但他强行稳住,细细感悟那段“秩序结构模型”。那并非具体的功法或矩列,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关于如何理解、拆解、重构复杂法则体系的“方法论”与“认知框架”。其中蕴含的思路,与韩立自身对“矩列”的理解有诸多相通之处,却更加系统、古老、深邃,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消化着这些知识,并结合自身在源流旧径中的见闻感悟,相互印证。许多之前模煓不明的地方豁然开朗,对“秩序之痕”与“平衡之痕”的运用,也有了新的灵感。
他隐隐感到,如果能将禹长老所授的“认知框架”,与自身三圣痕的实践,以及源流符文的指引彻底融合,或许能让他在这片法则基底中的“行走”,从笨拙的适应,转变为某种程度的“有限引导”甚至“微小干涉”。
他开始了尝试。不再仅仅被动解析和契合法则丝线,而是尝试以自身道印为“模具”,以禹长老的框架为“蓝图”,引导周围温和的法则丝线,按照某种更优化、更有利于他“行走”和“恢复”的韵律,进行极其微小的、局部的“重组”。
过程极其艰难,如同蚂蚁试图推动巨轮。他耗尽恢复不多的魂力,也仅能让几条最细弱的法则丝线产生微不足道的偏转。但就是这一点点改变,却让他所在的这片“浅滩”区域,法则流动变得更加顺畅,对他神魂的滋养效果也隐约提升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这个尝试本身,让他对“汝即路”有了更深的理解——路,不仅是用脚(意念)走出来的,也是可以用心(对秩序的认知与践行)去铺就、去修正的,哪怕只能影响方寸之地。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全新的感悟与实践中时,一股与这片纯净法则基底格格不入的、微弱但清晰的“扰动”,从遥远的方向传来。
那是一种冰冷的、高效的、带着明显“目的性”和“侵蚀性”的秩序波动,与他之前遭遇的净化者力量特征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隐晦、更加……“高级”?而且,这股波动并非静止,似乎在按照某种规律进行着扫描和探查,其覆盖范围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着他所在的区域蔓延。
“净化者……还是更高级的存在?它们竟然能将触角伸进‘源流旧径’?”韩立心中一凛,立刻中断感悟,收敛所有气息,将自身道印与源流符文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化为一块不起眼的“法则顽石”。
那股扫描波动缓缓掠过他所在的区域,似乎并未现刻意隐藏的他,但也没有远离,而是开始在这片“浅滩”外围区域反复逡巡,仿佛在搜寻着什么,又像是在……“布置”着什么。
韩立不敢妄动,全力隐匿,同时仔细感知着那股波动的细节。他现,这股力量虽然与净化者同源,但其“秩序”的一面更加突出,甚至带着一丝类似“法典”的冰冷威严,而那“侵蚀”与“扭曲”的一面则更加内敛、更加致命,仿佛经过了高度的“优化”和“伪装”。它在这片源流环境中行动,虽然也受到排斥和压制,却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和目的性。
“难道……是‘执法殿’更高层级的执行体?甚至……是直接秉承《源初法典》(被扭曲部分)意志的某种‘巡视者’或‘清理者’?”韩立心中推测,压力陡增。如果真是这样,说明敌人对“源流旧径”也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在这里也有布局或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