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满仓也闻声从屋里出来,虽然没说什么,但眼圈有点红,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立丰傻笑着任母亲捶打,目光却急切地搜寻着:“妞妞呢?”
话音刚落,妞妞就从苏玉兰屋里探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亮的:“你黑得跟炭头似的。”
语气还是那股小大人似的嫌弃,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了出来。
顾立丰一把将女儿抱起来转了个圈,哈哈大笑道:“炭头也是你爸!想爸没?”
妞妞别扭地扭过头,但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开心。
顾立丰带回来一大堆海岛特产,最多的就是各种晒干的海鲜,鱿鱼干、虾米、海带、瑶柱……还有些连顾立东都没见过的奇形怪状的鱼干。
晚上,顾家厨房热闹非凡。顾立东主厨,顾立丰打下手,兄弟俩对着那堆海鲜研究做法。
“哥,这玩意儿怎么弄?硬得跟石头似的。”顾立东拿着一块巨大的鱼干发愁。
“得,看我的,先用淘米水泡软了,再上锅蒸,蘸蒜泥酱油,香着呢!”顾立丰显然在海岛学到了不少烹饪海鲜的土法子。
幸好家里没人对海鲜过敏,也不嫌腥气。晚饭桌上,一大盆蒸海鲜拼盘、海鲜疙瘩汤、蒜蓉粉丝蒸扇贝干……香气四溢,一家子吃得啧啧称奇,连呼鲜美。
海鲜味儿挺大的,门窗都挡不住,好多街坊闻着流口水,少数嫌这味儿腥。
但大家都知道,顾立丰又回京了。
马春花看着俩儿子在厨房默契配合的样子,看着满桌孙辈吃得欢实,心里那点因为儿子久不归家的埋怨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团圆喜悦。
顾立丰见妞妞自然熟稔地住在苏玉兰他们屋,俨然成了小婶婶家的“老大”,心里不免有点酸溜溜的哀怨。
晚上,他只能跟飞飞挤一屋。
飞飞这孩子活泼好动,是个闲不住的大男孩,逮着个新回来的叔叔,叽叽喳喳问题不断,从海岛有多大问到当兵打不打仗,吵得顾立丰耳朵嗡嗡响,深刻体会到男孩和女孩的天壤之别。
第二天一大早,才五点多,顾立丰就一把将还在做梦的飞飞薅起来:“小子,跟我出操去!”
飞飞睡眼惺忪,哀嚎连连:“小舅!这才几点啊……让我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起来锻炼!男子汉大丈夫,没点精神气怎么行!”顾立丰不容分说,拎着他就出了门。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个早起倒痰盂的大爷大娘。看到顾立丰带着个半大孩子跑步练操,都笑着打招呼。
有些年轻街坊还记得上次跟顾立丰“切磋”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经历,寒暄时声音都带点颤,他们这些日子,可不没有欺负顾家人,倒是有些人被顾婶儿骂的很惨。
等他们操练完回来,熙熙和玥玥才刚起床,正自己踮着脚在院子里洗脸刷牙,小模样认真极了。
顾立丰看得心喜,走过去问:“熙熙,小叔叔带你锻炼,学做男子汉,好不好?”
熙熙还没回答,玥玥先举起了小牙刷,满嘴泡沫地喊:“我也要!叔叔我也要!”
熙熙一看妹妹要参加,立刻也点头:“嗯!我也要!”
于是,顾立丰的清晨从此又多了两个“小魔鬼”。
他教他们站军姿、走正步,虽然俩娃动作跟在飞飞后面蹭蹭跳,但兴致高昂。
顾立丰要求严格,有时语气重了点,妞妞就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爸。
“……”
虽然不明着说什么,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在替弟弟妹妹撑腰。顾立丰这颗老父亲的心啊,又是欣慰又是酸涩:得,闺女大了,心都偏到弟弟妹妹那儿去了。
一个星期后,顾立丰正式去新单位报到。
他的新工作单位在城里一个不起眼的大院里,门口有士兵站岗,进出检查严格,但具体做什么,他只含糊地说是“后勤调度方面的研究工作”。
家里人也懂事,从不多问,只知道他工作稳定,就在北京,逢年过节能回家团聚,平平安安,这就足够了。
:暑假里
夏日的阳光透过椿树胡同繁茂的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苏玉兰迎来了大学生涯的第一个暑假,整整两个月,这个假期可真长
她也没闲着。
从图书馆借回一摞又一摞的书籍,药学专著、文学书籍,外文期刊、甚至还有几本数学跟机械原理的书籍——为家里那两个小家伙准备的。
全靠一个个教授兼同事的审批,以及之前借书还书的信用,才借的顺利。
当然,她并未沉溺书海而忽视家人。
尤其是熙熙和玥玥,他们的启蒙教育苏玉兰格外上心。
她常常将两个孩子揽在身旁,指着书上的插图,用生动浅显的语言讲解:“看,这是植物的根茎,有些可以入药哦。”
“这个像小房子一样的结构叫细胞,我们身体里有很多很多。”
她更鼓励他们提问和思考,呵护着他们与生俱来的好奇心。
每周六或周日,她雷打不动地会回一趟学校,一是为了提交“归源计划”阶段性的研究成果并领取新的任务,二是常常带着熙熙和玥玥一起去。
两个小家伙如今已是几位老教授的“编外小弟子”,尤其是玥玥在机械方面的灵性和熙熙的聪慧大方,深得教授们喜爱,几乎算是默认收入门墙,时常得些指点。
夜晚,孩子们睡下后,便成了苏玉兰和顾立东难得的独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