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兰这才整理书本,看完十几页书后,她拿出信纸,准备给顾立东写信。
两人当初聊到这个时,觉得老夫老妻了,同住一个城市,给彼此写信好奇怪。
可当信纸拿出来那一刻,思念源源不断。
最后她写道:
“立东哥:学校生活很充实,老师同学都很好。今天药理课老师给了我额外的学习资料……也很想熙熙、玥玥,希望他们听奶奶爸爸跟妞妞姐姐的话…很想念你,周末我就回来。玉兰。”
她小心地把信折好,准备明天去寄。窗外,夕阳给校园镀上一层金色。苏玉兰摸着藏在枕头下的全家福,轻轻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椿树胡同的顾家小院里,顾立东正手忙脚乱地给哭闹的玥玥梳辫子。
“我不要爸爸梳!我要妈妈!”玥玥的小脸哭得通红。
熙熙坐在一旁,抱着苏玉兰的枕头抽泣:“想妈妈……”
马春花从厨房探出头:“东子,水开了!下饺子!”
顾立东满头大汗,手里的梳子缠着玥玥的头发,进退两难。妞妞叹了口气,接过梳子:“叔叔,我来吧。你去煮饺子。”
飞飞已经摆好了碗筷,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弟弟妹妹:“小婶婶周末就回来了,还答应带我们去北海公园呢!”
顾立东感激地看了妞妞一眼,冲进厨房。锅里的水已经沸腾,饺子下进去,溅起的水花烫红了他的手背,他顾不上疼,用勺子轻轻搅动,防止饺子粘锅。
马春花摇摇头:“孩子第一回离开妈妈这么久,不安正常,夜里让他们跟你睡。”
“嗯。”
晚饭后,顾立东哄睡了两个孩子,独自坐在院子里。
月光如水,照在他手中的照片上,那是他和苏玉兰的结婚照。照片里的苏玉兰笑得那么甜,如今却隔着大学的围墙。
“才三天。”顾立东自言自语,“怎么像过了三年。”
他拿出信纸,开始写信,想把家里的一切都告诉她,又怕她担心。最后只写了简单几句:
“玉兰:家里一切都好。熙熙玥玥有点想你,但很乖。飞飞妞妞帮忙照顾弟弟妹妹,我在学做你爱吃的红烧鱼,等你回来尝……还有,真的想你。立东。”
信纸被折好放进信封,顾立东轻轻吻了一下,才封上口。
这是他人生当中第一回写信,但他备了一个小匣子,准备把这些信都好好装起来。
也不知道清北大学的食堂如何,玉兰她最爱吃,以前什么都吃,但加入顾家后,倒是被他的厨艺养叼了一些。
下一周,为她多配一些下饭菜好了。
:英语课
梧桐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苏玉兰抱着课本匆匆穿过校园。
九月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浅蓝色的确良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玉兰!等等我!”
何胜男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挥舞着一张课程表:“你看到今天下午的课了吗?”
苏玉兰停下脚步,接过那张油印的课程表。
她的目光落在“14:00-16:00英语(必修)”那一栏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英语课?”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现在竟然能开英语课?”
何胜男紧张地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小声点!我听说这是上面特批的,英语老师不多,听说还是专业混班!”
她们正巧在一堂课,宿舍里只有林雪的英语课在周五上午。
苏玉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
她想起自己曾经的校长,那位戴着圆框眼镜的老教师,就因为图书馆里有一些外文书籍,被下放到农场改造。
而现在,英语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学课程表上?
“走吧,先去吃饭。”苏玉兰收起思绪,拉着何胜男往食堂方向走,“下午看看怎么回事。”
二食堂里人声嘈杂,苏玉兰排队打饭时,听到前面两个男生正在议论。
“英语课?学那个干什么?苏修美帝都是敌人!”穿劳动布工装的男生愤愤地说。
“就是,还不如多学学《赤脚医生手册》。”他的同伴附和道,“听说教课的是个留过洋的老太太,思想肯定有问题。”
苏玉兰低头扒拉着饭盒里的白菜炖粉条,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在药厂参与“归源计划”时,她曾偷偷借阅过英文药学期刊,那些复杂的分子式和专业术语让她意识到,闭门造车只会让中国的医药水平越来越落后。但她从不敢公开表露这种想法。
“玉兰姐,你怎么了?”何胜男注意到她的走神。
“没什么。”苏玉兰勉强笑了笑,“只是在想英语课会教些什么。”
下午一点五十分,苏玉兰和何胜男提前来到教学楼三层的大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苏玉兰选了中间靠走道的位置坐下,把崭新的英语课本摆在桌上。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走了进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列宁装,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毛主席像章,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炯炯有神。
"同学们好,我是李文英,负责教授你们药学英语。”
她的声音温和但有力:“我知道很多人对开设这门课有疑问,所以第一节课,我想先和大家聊聊为什么学英语。”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声。张红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李教授,我认为学习敌人的语言是对百姓的不忠诚!”她声音尖利,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现在国际上我们只有阿尔巴尼亚等少数朋友,为什么要学美帝的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