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爷子也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门口,冲着顾萍萍点点头:“丫头,受委屈了。回家好,家里清净。”
更让人意外的是孟大妈,自从她大儿媳雷倩倩终于怀上孕,孟大妈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连带着人也和气精神了许多,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热络的二大妈。
此刻她也走过来,拍着顾萍萍的手背:“萍萍啊,别往心里去,那种人家,早离早好,以后带着飞飞,日子差不了,有难处跟大妈说。”
晚饭是顾立东亲自下厨做的,异常丰盛:一条红烧鲫鱼香气四溢,一盘油亮的蒜薹炒肉,一盆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粉条汤,还有一碟金灿灿的炒鸡蛋。
非常丰富,可能只有逢年过节能比。
饭桌上,马春花给顾萍萍夹了一大块鱼肚子肉,语气斩钉截铁:“萍萍,回来了就别多想!正好你打哥屋空着,你和飞飞就住她那屋!宽敞!”
:顾云飞
顾萍萍愣了一下,赶紧摇头:“妈,那屋是大哥的……大哥不是快回来了吗?我跟芝芝妞妞暂时挤一挤就行,等以后大哥回部队再说。”
主要还是她想到周春梅在那屋里住过,忍不住膈应。
“也行!”马春花从善如流,“让芝芝跟你住,正好让她陪你说说话,散散心。”
她看了一眼旁边端着碗、明显神思不属、连饭都没吃几口的小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魂儿都吓飞了,比你这当事人还懵。”
果然,晚上安顿好飞飞睡下后,顾芝芝抱着枕头钻进了顾萍萍临时睡的小床。
不是顾萍萍需要安慰,反倒是顾芝芝抱着姐姐,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声音里充满了世界观崩塌的茫然和恐惧:“姐,怎么会这样啊,大嫂她……还有姐夫,他们怎么能……太可怕了……呜呜呜……”
顾萍萍拍着妹妹的背,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小妹,确实被保护得太好了,天真得近乎不谙世事。
她轻声安抚着,目光却瞥见门口。
妞妞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没有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环抱着双臂,一双黑沉沉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抱在一起哭泣的小姑姑,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
顾萍萍心下一凉,把熊抱的顾芝芝推开,去把妞妞抱到怀里,哑声道:“对不起。”
妞妞:“……跟你没关系,要道歉也是那对渣男贱女。”
被推开愣住眼泪都停止的顾芝芝:???
“对,渣男贱女。”顾萍萍哪怕知道妞妞重生回来,她还是忍不住把她当小朋友,她笑着说,“以后啊,妞妞当大姑姑的女儿好不好?”
“不,我是婶婶家老大。”妞妞强调。
“噗——好好好。”顾萍萍笑了,“我也当你小婶婶的姐姐,也一家。”
顾芝芝完全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加密通话。
哭还是不哭呢?
几天后,顾立丰风尘仆仆地踏上了燕京的土地。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眼底深处是压抑的疲惫和刻骨的冷意。
回到顾家小院,他第一件事就是将女儿妞妞紧紧抱进怀里。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小小的身体嵌进胸膛。
妞妞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随即伸出小手,没什么温情地推了推他满是胡茬的下巴,小脸上写满了嫌弃,她说:“走开,扎死了。”
顾立丰心中那点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苦涩淹没,他松开女儿,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妞妞的发顶,声音有一点沙哑:“爸回来了。”
他没有在悲伤和愤怒中沉溺太久。
安顿下来后,他立刻换上了干净的便装,提着几份从海岛带回来的海产干货,出门拜访了几位关键的老战友和转业后在政法系统工作的老领导。
顾立丰的拜访并非诉苦求情,而是冷静、清晰地陈述了事实——破坏军婚。
他提供了顾满仓的证词、粮站目睹者的证词以及派出所的初步笔录。
而且,他只有一个诉求:依法办理。
顾立丰的态度和提供的扎实证据,加上他军人身份带来的天然同情和分量,让事情进展得异常迅速且严厉。
不到一个星期,处理结果就下来了:
周春梅与杨卓,因破坏军婚,且在公共场合、工作场所被抓现行,情节恶劣,双双被判处有期徒刑。
具体刑期根据这时的法律条文,共计十一年。
而杨父杨母,作为“坏分子家属”,影响极其恶劣,被所在单位开除公职,并勒令在规定时间内离开燕京,下放到西北某农场进行劳动改。
杨小妹早已经登报断绝父女母女关系,杨大姐不听妹妹的还在犹豫,被她丈夫先一步断绝关系,离了婚。
这才知道痛。
好在她赶在最后登报断绝父女母女关系,也保了一回,这也多亏了很多人不把出嫁女当娘家人。
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受利一回。
尘埃落定。
顾萍萍拿到判决书复印件的那一刻,心中没有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解脱,因为这太荒谬。
她立刻去报社登了一则声明:儿子“杨云飞”,自即日起,正式改随母姓,更名为“顾云飞”。
同时也登报声明顾云飞与杨卓及杨家解除一切关系,飞飞日后的一切行为与杨家无关,杨家亦无权干涉顾飞飞的生活及未来。
登报那天,顾萍萍拿着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回到了椿树胡同顾家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