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臂收拢一点:“我不想听这句话。”
许庭被他箍得皱起眉,忍不住低哼了两声,可上半身依旧在往陈明节怀里使劲贴,脸颊依恋地蹭着他:“那我只说一遍,对不起,以后就不说了。”
他在这方面着实不怎么开窍,于是陈明节握着许庭的后颈将他拉开一点,后者立刻就着急地黏回去,小声嘟囔:“还想抱……等一会儿再走。”
陈明节揉了揉他的头:“你想去哪里。”
“回家。”许庭半阖着眼,鼻尖与嘴唇无意识地轻蹭着陈明节的脸颊与脖子,并非带着什么欲念,只是像小动物确认气息一样,本能地想要和他亲近,声音含混地继续说:“陪我妈等结果,她自己可能缓不过来。”
陈明节嗯了声,握住许庭的肩膀将他拉开:“吃完饭再走,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好像一直都没吃。”许庭有点心虚,用那双泛红的眼睛望着他,企图蒙混过关:“晕过去之后就一直在医院,也没觉得饿。”
陈明节皱起眉,只是十几个小时没见面,许庭总是有机会能把自己折腾得可怜兮兮,一副要生病的样子,于是又监督他吃了早餐,强制休息了半小时后才穿衣出门。
开车到许家原本只需要十几分钟,但因为雪落得急,路面很快覆上一层厚厚的白色,车只能缓慢挪动,比平时费了近一倍的时间。
许庭一路上心神不宁,窗外是纷飞的雪片,车内暖气烘着,他却仍然觉得手指凉,陈明节单手控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路模糊的景象中,另一只手却从换挡杆旁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握住了他的,掌心贴着掌心。
可即便是这样,许庭心里那根弦也还在紧绷着,他忽然意识到回去见梁清,和几个小时前见到陈明节父母时是一样的,都是要将陈年旧事摊开讲,直面那些不曾参与但却被迫牵扯其中的过往。
也要准备好承接审视或者担忧、沉默,梁清如果知道陈明节生病的缘由会怎么想?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可以接受吗?
许庭靠在椅背上,不明白为什么内心总是要被这种问题裹挟着往前走,他只想好好地和陈明节在一起,他猜陈明节也是这样打算的,于是轻轻地反握了一下对方的手。
车终于慢下来,拐进熟悉的别墅住宅区,天灰蒙蒙地阴着,远处那栋楼里亮着几盏暖色的灯,看起来很温馨,却也是他不安的源头。
陈明节停稳车,许庭推门下来。刚走到客厅门前,身后脚步声已近,陈明节快步上前,一手牵住他微凉的手指,另一手已抬起推开了门,在他耳边低声道:“先安抚阿姨的情绪,其他事不要说,她承受不了。”
许庭怔了怔,点头,任由他牵着往里走。
家里很安静,客厅没有开灯,医生和一位佣人守在客房门外,许庭迎上去:“里面还有人?我妈现在怎么样。”
医生低声答道:“陈先生和陈太太刚离开不久,梁女士目前情绪还算平稳,只是有些急火攻心,虽然昨天已经做过应急处理,血压心率基本稳定了,但切记要避免外界刺激,千万不能再受情绪波动。”
陈明节取过一旁的药盒,仔细询问服用禁忌与观察事项,医生一一应答后,两人才轻推开房门。
房间里床上空着,梁清披了件厚外套,独自坐在阳台的椅子上,隆冬天气的温度已低至零下,虽然阳台也有制热,但毕竟有冷风灌进来。
许庭和陈明节对视一眼才走过去,弯腰蹲在她身旁:“妈,坐这儿不冷吗?医生才嘱咐你要好好休息。”
“我不冷。”梁清的声音很轻。
陈明节从房间又拿了薄毯过来搭到她身上,梁清的皮肤和唇色都很白,眼眶略红,像是刚刚哭过,但神情却很平静,她低头看了眼许庭,随后把胳膊从薄毯里伸出来,握住他的手指,掌心确实是暖的,带着一点点干燥的温度。
“你看,手是温的,真不冷。”
“那也不能一直坐这里吹风,万一着凉怎么办。”
梁清看着外面的雪,摇了摇头:“没事,在房间里太闷,我出来吹吹风反倒能清醒点,刚和你叔叔他们谈了很久,关于你爸的事情,我心里大概有个结果了。”
陈明节看见许庭那双眼睛在听到这句话时,像有什么情绪在里面波动了一下,类似于难过或者愧疚的东西,也可能只是单纯心疼梁清这幅强撑的模样,那点波动只短暂地出现了一瞬间,随后,许庭垂下了睫毛。
陈明节没说什么,只是将手轻轻搭在许庭微凉的后颈,安抚似地摩挲了一下。
三人之间沉默了会儿,许庭把梁清扶回房间内的沙上,其实她看起来没有过于悲伤,更多的是平静,她理了理膝上的薄毯,抬起头,目光温缓地落在陈明节脸上:“昨晚你父母去警局接你……他们有没有说些重话?”
“不算严重。”陈明节答,“只是去把事情理清楚,也顺带……提了我和许庭的事,他们没有反对。”
梁清轻轻点了点头:“这件事今天我们也聊过了,从开始就没有人想反对,原本还担心你们两个在一起太过仓促,是不理智的行为……”她抬起眼,目光在许庭和陈明节之间轻轻转了一转,像是要把两个人的身影一起收进眼底:“但看到你为了小庭进警察局,我才知道自己错了,你们两个之间从小就是这样。”
“但这种情况以后不能再有了,明白吗?”
陈明节点头说好,梁清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许庭握住她的手:“妈,要不然你再去床上休息会吧,我们都不走,等你醒了再一起吃晚饭。”
“知道今天你叔叔阿姨和我说什么吗?”梁清红着眼眶看向许庭,“他们托警局里的熟人问过了……你爸这件事,结果只会更坏,没有一丝一毫转圜的余地,这话虽然听起来伤人,但我心里却像是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