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节去看许庭,后者一直埋头吃饭,神色沉默,除了下咽的动作有些困难以外别无异常。
桌子底下,陈明节的腿轻轻挨住了许庭的腿,两人不动声色地坐近了些,谁都没再说话,只有许卫侨和梁清的交谈声在桌上轻轻飘着。
吃过饭,许卫侨要去公司,梁清围了条披肩,很自然地跟到他身边:“我把你送到门口。”
许卫侨望了望窗外飘着的雪,转回目光:“外面冷,你就别出去了,留在家里和两个孩子说说话吧。”
这种情形许庭和陈明节从小到大看得次数太多了。父母的关系好,许卫侨工作要忙一点,很多时候不在家,梁清经常把他送到门口,两人就可以多走一段路,说说话。
“走吧。”梁清轻推着他的身体,“我送你。”
许卫侨只好又去拿了件更厚的大衣,梁清穿好之后,对许庭说:“帮我煮点红茶,等下回来我要喝。”
许庭一直靠在沙里,目光怔默地望着他们,没有立即回复。
“怎么了?”梁清一边系围巾,一边疑惑地看过来。
陈明节轻轻碰了碰许庭的胳膊,他这才回过神,低声应了句:“我知道了。”
梁清没再多问,挽住许卫侨的胳膊,眼里透着亮:“还以为今年不会再下雪了呢,咱们走慢点,看看雪。”
“好。”
梁清是属于话比较多的性格,所以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总像是有聊不完的天,你一句我一句,那些声音随着脚步渐渐变低,直到再也听不见。
许庭俯身将胳膊撑在膝盖上,双手盖住脸,声音压得很低:“我准备先告诉我妈,就今天。”
陈明节看着他:“等过完年也”
“不等了。”许庭打断:“早晚要讲,提前说总比到时候直接面对要好很多,她……她根本离不开我爸,没有心理准备怎么行,不能再拖了。”
陈明节握住他轻颤的手,室内恒温,许庭的皮肤却透着凉意,怎么捂也捂不暖,他们就好像两瓣同样浸在冷水里的瓷片,谁也给不了谁温暖。
胸腔里空荡荡的,却又像有件火烧眉毛的事非做不可,从吃饭时起,这感觉就一直钉在许庭身体里,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再拖了,梁清有知情权,必须让她提前知道,否则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许庭咽了下喉咙,看向陈明节。
许卫侨说得对,陈明节极少流露情绪,可此刻,许庭却从他脸上读出了一丝清晰的纠结,那种复杂,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看得出陈明节也在痛苦。这反而让他更坚定了,这场闹剧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种折磨,时间拖得越长,反而越难受。
许庭的目光一直放在门口,不知过了多久,梁清从门外进来,走近时她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很自然地望过来:“茶还没泡呀?”
许庭没说话。
梁清感到奇怪:“怎么了,我刚走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你俩怎么都一副这种表情?”
片刻后,许庭深吸一口气,像个被按下开关的机器把准备好的话一字一句往外倒,说完之后自己连开头第一句是什么都记不清了。
梁清还没来得及坐下,人就顿在原地,愣了几秒她才出声:“你胡说什么呢……你爸从没跟我提过这些。”
许庭去摸自己的口袋,现手机落在餐厅了,于是下意识看向陈明节,对方正好把手机递过来。
梁清困惑地看着这一幕,她觉得许庭刚才那番话像个不着边际的玩笑,违法这两个字和许卫侨联系在一起,实在陌生得让人感到荒谬。
可没等她细想,许庭已经将证据一样样摆到她眼前,手机屏幕上的文件、图片、记录多得让她来不及看清一页,下一张便又推了过来,密密麻麻的信息在她眼前不断翻涌。
其实看到这些,梁清心里更多的是茫然,只有一丝极淡的恐慌。
太奇怪了,从她进门到现在,两个孩子的言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明明十几分钟前还在饭桌上好好说着话,她只是出去送了趟许卫侨,怎么一回来,整个世界都变了样子。
任何一个人在这种突变的情形下都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