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卫侨出现在李月瞳最脆弱无依的年纪,给予物质,施与温言,他看着她情窦初开,看着她无法分辨感激还是倾慕,看着她笨拙地捧出一颗心,最后再拒绝,随后依旧用那种温和的、长辈式的距离,吊着她困着她,让她至今都在爱和罪恶感里反复煎熬,烧尽了尊严,也烧尽了自己。
至于李承自己,许卫侨的照顾仅限于维持生存的物质底线,给一口饭吃,给一个无关紧要的职位,至于他是否继续读书,有没有未来,心里是恨是痛还是渐渐麻木,许卫侨从不询问,更不会干预。
害了李承全家的人,还在施舍李承活着,许卫侨留他们在身边,不是怜悯,是拿捏,看着故人之子认贼作父的模样,再想想如今的成就,他心里不知道有多爽,有多得意。
这本身,就是对李承父亲最彻底的羞辱。
许庭从来不知道这段故事背后的一面竟然是这样。
他眉间凝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很久之后才缓过神来,目光转向陈明节,对方脸上也是一片沉默。
李承伸手又去拿杯子,现里面已经空了,他有些不耐烦地皱了下眉,站起身道:“好了,听故事也不用这幅表情,今天只是来通知一下你们,我肯定会把许卫侨拉下台的,这么多证据,即使他像当年那样我也不怕,他既然做这些事,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许庭抬起眼。
李承扯了扯嘴角:“别这么看我,你自己不也掺和进来了吗?我刚才说了,你爸要是真在乎你,就不会用你的艺术馆去犯事。”
说实话他确实因为许庭是许卫侨的儿子而产生了讨厌的心理,甚至不用见面,只是一想起来就觉得浑身不适,所以说话时总忍不住带着刺。
许庭没什么表情地跟他对视:“哦,你想听到什么回答,谢谢你告诉我爸不爱我的真相?刺痛别人让你很有成就感是吗?”他目光中透出些许不爽:“我最后警告你一遍,别惹我,就算我爸出了事,就算你是受害者,如果强行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安到我头上,我照样有办法让你不好过,听懂了?”
李承反问:“就你?”
陈明节冷冷地皱起眉,正要开口,许庭整个人靠过来,语气甚至轻快了些:“嗯,我不行的话,还有他啊。”
和陈明节在一起这件事,不管朋友还是家人看起来都似乎不太赞成,许庭正苦于没机会找人炫耀自己拥有了天造地设的爱情,于是说完之后,偏过头在对方嘴角亲了一下,声音清脆,陈明节垂眼,目光落在许庭唇上。
果然,对付李承这种软硬不吃的人,直白又厚脸皮的行为攻击性反而更强。
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中打了个寒颤:“……疯了,你们家没一个正常人。”随后赶紧加快脚步往外走,“有事电话联系吧。”
门一关,许庭像是憋了很久一样,起身跨坐到陈明节身上,面对面将自己嵌进他怀里,闭上眼松了口气:“快抱我,快点,再不抱我就要死了。”
陈明节的手放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声音低平:“别乱讲话。”
“我说的是真的。”许庭将脸埋在他衣服里,像小狗一样不停闻他身上干净的味道,声音沉闷:“每次心情不好,就很想抱你,刚才差点就没忍住当着别人的面抱你了。”
“不用忍。”陈明节告诉他:“想做什么就做。”
许庭闭着眼没什么表情地轻嗤一声:“那我还想和你上床呢,也能不忍?”
虽然听起来是在活跃气氛,但陈明节察觉到他心情不怎么样,低头在许庭颈侧亲了一下,转了话题:“想吃什么,我回家给你做。”
许庭在脑子里迅过了一遍,考虑到对方实在不算好的厨艺,也没提什么要求:“随便煮个汤吧,刚喝的咖啡太苦了,我爸……”他顿了顿,像是泄了气一样把话讲完:“我爸煮的参茶也很苦,想喝点甜的。”
回家之后,陈明节去给他煮汤,许庭在旁边乱晃了会儿,没多久又抱着橘子回来了。
陈明节正在冲洗白松露,许庭一看见就皱起眉:“你要做什么?还放这个。”
“白松露蜂蜜炖梨。”陈明节没抬头,手上动作细致。
“……”许庭这辈子都没想过这几个词能组成一道菜,他举起小狗,握着它的爪子戳了戳陈明节的肩:“你别乱搞了,我不吃白松露,一股洋葱味,要不……你想办法把这个味道去掉也行。”
陈明节没说话,抬手把指尖的水轻轻弹到许庭脸上。
他和怀里的小狗同时闭了下眼,接着听到陈明节的声音:“怎么去?白松露本身就是这种味道。”
“那就别放了。”许庭指指点点,“就你这个厨艺,能把梨煮透就不错了,还要做什么白松露蜂蜜炖梨,胡闹。”
说完,抱着橘子转身走了,陈明节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大约十分钟后,陈明节把切好的梨放进锅里,按着模糊的记忆倒了葡萄酒和蜂蜜,又切了半根肉桂,刮了香草籽,总之开火之前他把厨房内认识的食材都往锅里扔,随后盖盖子,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