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厨师做饭,他就会显露出少爷的本性,挑剔得要死,但如果是陈明节,他反倒很乐意接受一份又一份的失败品。
许庭好像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经常把两人塞进一个类似于"夫妻过家家"的游戏里,自然而然分配着角色,丈夫照顾,妻子接受。
他从小就沉浸其中,直到现在也不认真思考一下,为什么这个游戏他只愿意跟陈明节一起玩。
许庭第二次来到伦敦,连绵的阴雨天让他身上起了红疹。
他一生病就格外娇气,规矩也多,陈明节给他涂药时,力道轻了重了都不行,总要被他挑刺。
许庭还总忍不住伸手去抓,陈明节便握住他的手腕,轻声制止:“不行,医生说这样会留疤。”
“可是好痒……”许庭难受得快哭了,眼眶泛红,整个人往他怀里缩,“真的好难受。”
陈明节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稳稳地搂住他,掌心在他完好的皮肤上安抚性地抚摸,随后把室温调低,拉上窗帘,整个房间变得清凉又安静。
许庭好受了点,生病放大了他的脆弱,被人这样细致照顾着,反而更觉得委屈了。
他把额头贴在陈明节颈窝里蹭了蹭,轻声说:“陈明节,我们就这样生活一辈子吧,咱俩都别结婚了。”
陈明节垂下眼看他:“真的吗。”
“嗯。”许庭闭着眼,睫毛细长而安静:“这样很好,我喜欢你。。。。。。”
陈明节呼吸停顿片刻,随后听到对方将后半句补充上来:“喜欢你照顾我。”
许庭无意间的梦话被陈明节当了真。
其实如果他再成熟一点,就会现自己并不是当真,而是迫切地需要一个支点,他需要来自于许庭的回馈,他需要这句话,需要借着这点虚无缥缈的安慰,告诉自己还有希望,哪怕是自欺欺人,也能让他喘口气。
偶尔被这份心情煎熬得太苦时,他甚至想过,不如就坦白吧,等许庭拒绝后,就留在伦敦,再也不回去了。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回国之前,两人到当地一家比较著名的餐厅吃饭,许庭的湿疹还没好完全好起来,他今天原本没打算打破忌口,但也不知道陈明节怎么回事,许庭都偷偷地快把那盘辣菜吃完了,对方还是跟没看见一样,像在为什么事出神。
于是许庭大喜过望,没忍住又多夹了几筷子,人还没出餐厅,湿疹就开始痒了。
陈明节只是语气稍重地说了两句,许庭却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反过来质问他:“你凶谁呢?好像我做错了多大的事情一样,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好好看着我?”
他就跟小时候一样不讲道理,陈明节不欲多言,路过一家药店时停了车,下去给他买药。
许庭在车里闷得慌,又不愿跟进去,只好站在店门口烦躁地等着,心里越想越气,陈明节现在都敢这么凶他了,简直岂有此理,不就多吃了两口菜吗?好好说话都不会!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走上前搭讪,对方个子很高,是属于那种很标准的白人长相,许庭忍着身体的不适等他讲完,客气地拒绝:“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我是直男。”
男生略显遗憾地笑了笑,又用英文重复了一遍加联系方式的请求。许庭的耐心彻底耗尽,面无表情地告诉对方:我这个人比较传统,只和女性交往,你的好意心领了,但没必要联系。
男生轻叹了口气,这才转身走了。
他回过头,看见陈明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盒药,脸上是许庭片刻间读不懂的神色,虽然刚吵过架,但他还是下意识提醒:“你挡着人家店门口了。”
陈明节走过来,垂眸检查手中的药,语气听不出情绪:“刚才那个人,在做什么。”
许庭身上痒得难受,又觉得陈明节语气冷淡,便不耐烦地回道:“还能干什么,搭讪啊。”然后拿过他手里的药,嘟囔了句:“真的烦死了,怎么总有同性恋找我。”
陈明节这次彻底僵在原地。
许庭拉开车门,见他还没跟上,忍不住喊道:“你别呆了,快点过来。”
陈明节没有说话,视线里,那个被拒绝的男生还没有走远,背影透着些许仓促的落寞。
他之前预想过和许庭表白时被拒绝的场景,此刻才意识到预想和现实完全是两码事,有些窗户纸不捅破,至少还能站在原地,一旦捅破了,可能连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