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节早就知道会这样,顺手把登山包递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上来。”
许庭连忙搂住陈明节的脖子,整个人挂上去,有气无力地夸了句:“……太仗义了兄弟,我爱你。”
陈明节短暂地僵了下身体,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人向上托了托。
傍晚的山道,空气很闷,两人都出了点汗,少年的呼吸沉重而灼热,而被他背在背上的许庭却很惬意,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只手里握着小风扇,风对着两人颈间呼呼地吹。
许庭被这点暑气蒸得昏昏欲睡,声音都含混起来:“早知道就不来爬山了,这么辛苦,咱俩应该去潜水,或者跳伞,玩点刺激的。”他顿了顿,把下巴搁在陈明节肩上:“……你累吗?要不然换我背你吧。”
陈明节刚要回绝,就听背上的人小声嘟囔:“你要是累倒了,等会儿就没人搭帐篷了。”
“……”
陈明节的体力还不至于那么差,把他背上山顶之后连坐都没坐一下,就开始找位置清理地面,打算在天黑之前支好帐篷。
许庭一小时前还哼唧着再也不爬山,这会儿上来了赶紧拿出手机,对着天际的晚霞连拍几张,到社交平台:小小云西岭,拿下【耶】
他们选择的这座山顶没什么人,夜风带着寒意,两人并排躺在帐篷里,透过掀开的帐帘望着天。
许庭握着陈明节的手指玩,轻声说:“这里经常能看到流星,你快想想愿望,万一等下真的看到了呢。”
陈明节侧目看向他,反问:“你想好了?”
“对啊,不过我的愿望有点多……第一个就是想让你好起来,再也去别看医生了。”
陈明节觉得他实在贪心,只是第一个愿望就听起来如此遥远,但还是顺着问了下去:“然后呢。”
“然后组乐队!去全世界演出,不管大城市小城市。”许庭毫不犹豫地接话,声音里带着飞扬的笑意:“当然啦,我去哪儿都会带上你的!”
陈明节无声地弯了弯嘴角,许庭的目光全然放在深邃的夜空里,并未注意到。
“再然后呢。”陈明节问。
“再然后啊……”许庭陷入短暂的畅想中:“大概就是结婚成家吧。”
风掠过夜色中的山顶,陈明节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又刻意地恢复了平稳,随后一股几乎算是生理性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开始扩散。
许庭仍然望着夜空,认真解释:“其实我对婚姻还挺向往的,你看我爸妈,从我记事起他们就那么好,每天都像刚认识时那样,多幸福啊,而且说不定以后我的小孩也很有音乐天赋呢。”
夜风掠过草丛出沙沙的声响,陈明节不敢转头看许庭,只能将目光投向更深的黑暗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最终只是说了句很轻的、几乎被风吹散的:“或许吧。”
今晚山顶没有出现流星,陈明节正好也没有准备愿望,这样想来反倒有点庆幸,幸好没有出现。
即使真的对着流星许下了心愿,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虚幻的借口,暂时欺骗自己罢了。
夜风吹过,陈明节静静地望着那片纹丝不动的天幕,心里异常平静,他知道,有些情绪就像此时山间的夜风,只能任由它穿过身体,然后悄无声息地散在黑暗里。
这样的夜晚,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了。
VII
许庭对伦敦这座城市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如果说唯一的慰藉,就是童年时在这里认识了陈明节。
开学后两人只在国外待了半个月,办理一些必须本人到场的手续,尽管如此,他还是因水土不服胃疼了好几天,家里厨师变着花样做菜,他也只敢勉强吃几口,吃多了胃就开始揪着疼。
每次不舒服的时候,陈明节都会给他揉肚子,那双手掌心又宽又热,稳稳地贴在小腹上,许庭喜欢这份温度,总是没揉几下他就会昏昏沉沉睡过去,比什么药都管用。
如果不是身体原因,他其实挺期待和陈明节换不同的环境居住,觉得这种体验很新奇,许家的教育理念比较倾向于阖家团圆,所以他们从小到大的旅行几乎都会有父母参与,非常热闹,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独属于两个人的什么。
这个季节的伦敦潮湿多风,降雨频繁,两人都要参加学校针对所有新生起的英语能力和学历证明考核。
不太算得上是开学考,虽然他们当初在申请学校的阶段已经提交了雅思成绩,但学校还是会核验成绩单真伪,再加上艺术学院惯例,开学初期常会随机抽选部分学生进行作品集复审,几番流程下来,他们一时半会儿是回不了国了。
陈明节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开始学着给许庭做饭吃的,他没有半点饭灵根,即便把考试之外的空闲时间全用来折腾锅碗瓢盆,最后也只是掌握了煮一些简单的粥,或者汤面的基本技巧。
这种放锅里闭着眼也能操作的饭,许庭吃得津津有味,他对陈明节有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