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几天她也没怎么进食,陈征揽住她的肩,眉间紧锁,似乎正在想什么事。
这时候,一个很轻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哥哥想见小庭哥。”
陈伯扬不知何时站在旁边,仰着脸,见大人们没有反应,又重复了一遍:“哥哥他想见小庭哥,见到了,他就会吃饭了。”说完,他低声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也想见小庭哥,没有人陪我玩。”
闻言,陈明节睁开眼,周婉君立刻俯身,掌心轻柔地按上他的肩膀,询问道:“你想见许庭吗?就是你新交的那个朋友,如果你想见他,或者其他任何人,我都帮你叫来,好不好?”
许庭几乎是闯进门来的,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人。
只是十几天没见面而已,陈明节好像更白了,长长的头被剪了,整个人薄了一圈,那双黯淡无神的眼睛在看向许庭时浮现出一丝波动,随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许庭像颗小炮弹似的扑了过去,冲力大得让陈明节踉跄了一下,两个小孩紧紧抱在一起,陈明节听到对方一直在喘气,胸口不断起起伏伏,紧接着,耳边哗啦啦冒出来一连串话。
例如你的头去哪儿了,真的不能说话吗,一个字都不能说?怎么瘦了这么多,不吃饭是因为难过吗?还是因为头被剪了,别伤心,你短头很好看,我爸给我请了半个月假,我都在这里陪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妈让我多哄哄你……对,我这次就是来哄你开心的。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太多,每个字都喘着气,带着灼热的温度,陈明节静静地听,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半个月时间很快,有许庭在旁边,陈明节就会吃饭喝水,如果许庭去做别的事,脱离了陈明节的视线范围,他就会不吃不喝。
家长们想不明白原因,也不知道这种情况算好事还是坏事,因为陈明节像是数着日子似的,从许庭要走的前一天开始,他又开始掀菜,许庭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赌气说再也不上学了,一会儿央求父母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刚开始他这些话没什么重量,在大人那里听起来还有些荒谬,可见情形越来越严重,周婉君才主动提出来让陈明节先跟着回国,她总不能真的听了许庭的童言无忌,强迫别人的儿子留下来,但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陈许两家聚在一起商议了整日,每个人脸上都凝着沉重的神色,最终决定陈明节暂时寄养在许家,等身体状况好转再接回来。
托付孩子是大事,虽然陈征与许卫侨是多年好友,为了感谢,陈征还是提出要在许家地产项目中投资,且不按出资比例分成。
许卫侨赶紧拒绝,说绝对不行,这么做的话,岂不成了卖孩子了?
他接着劝慰陈征:“眼下最要紧的是明节的病,其他都不重要,况且咱们之间不需要谈那些,即使你不说,我也肯定会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对待。”
“不过……你们也要常来看明节,我总觉得孩子现在不愿跟别人亲近,大概是平时得到的关爱还不够,又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才变成这样。”
陈征和周婉君在养育孩子这件事上确实算不上得心应手,他们关注的焦点始终落在陈明节的学习能力,即使是假期,陈明节的时间也会被安排好,仿佛不需要跟同龄人社交,也不需要休息。
看着两个小孩握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的手,陈征很轻地叹了口气,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明节是在霜降那天被接回国的。
由于他还剩两个疗程未完成,加上许庭也要上学,当初两家商定后,他们并未一同回来。
许庭临走前哄了陈明节好大一会儿,反复作保证过几天还会再见面,可陈明节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一动不动,眼里透露出不舍的情绪。
许庭也不知哪儿来的念头,忽然低下头在那只紧握自己的手背上轻轻啄了好几下,陈明节的手指这才慢慢地松开了。
车刚停稳,许卫侨便将陈明节从车上抱下来,稳稳托在臂弯里,早有专人上前帮忙提取行李,梁清见他睁着一双安静的眼睛四下打量,便笑着柔声道:“这里以后就是你第二个家啦,家里也有画室,只不过是临时的,新画室还在让人装修呢。”
甫一进院门,左手边建着一个宽敞的半开放茶室,梁清说等下雪了可以在那儿赏雪,非常漂亮。
许卫侨抱着他,仔细地带他参观了楼下,又上了二楼的儿童套房,房间布置得温馨明亮,桌子很长,桌前并排放着两把毛茸茸的白色椅子。
“小庭听说你要和他住一间卧室,赶紧催着我又定了把一模一样的椅子,”许卫侨解释,“坐着很舒服,困了在上面睡觉也行。”
他边说边将陈明节轻轻放在其中一把椅子上,问道:“感觉怎么样?”
陈明节点了点头,又被许卫侨笑着抱起来:“走,看看你的临时画室。”
画室是许庭在用的,虽然没有陈明节之前的大,但为了迎接他,这里特意重新布置过,颜料整齐放在窗边,地面擦得亮,空气里能闻到淡淡的木香,还换上了全新的灯具与画具。
他还见到了许庭的琴房,空间宽敞,墙面包裹着浅米色的吸音棉,靠窗的位置放了好几个乐器架。
角落摆着一台乌黑亮的三角钢琴,琴盖敞开,琴键是那种质感很好的洁净,上面摆着一本琴谱,页面随意翻开到某一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