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闲浑身的肌肉都充了血似地鼓胀起来,暴怒中如一头凶悍的野兽,就要朝着洛航扑过去撕咬。
他从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以前十六、七岁的时候为了凑钱买电脑,曾去过各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打黑工,那些地方三天两头有人寻衅滋事,那时的他年轻气盛,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直到后来签约了俱乐部,为了能够站上正规的赛场,正大光明地参加比赛,他才学会了收敛,学会了克制。
而此时此刻,闻闲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弄死那个畜。
这个人怎么敢,他怎么敢,自己那么样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宝贝,他凭什么!
他的模样太过骇人,那群人齐刷刷一抖,瞬间慌了神,竟然集体僵在了原地。
洛时音大惊失色,怕事情闹到一不可收拾,立马扑到闻闲身前,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拽着他的手腕,将人死死抱着,拼尽全力往前压,“不要!”
洛航惊愕地看着愤怒交加的闻闲,手足无措地后退一步,被同伴的脚绊到,差点摔在地上。
“洛航!”洛时音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显得那么冰冷飘渺,如同他们一去不复返的亲情,此恐怕再也无法弥补。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洛航的手猛地一颤,失神地看过去。
洛时音回头看着他,眼神仿佛在看待一个陌人,甚至比陌人还要漠然疏离,因为还要死命地压着闻闲,说话的时候咬着牙,无比吃力,“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但这些年我扪心自问,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也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哥看待。”
洛航一愣,眼眶浮起一片水雾。
他的那些兄弟们则惊惧警惕地看着闻闲,退到了一边,偷偷顺着楼梯往上走。
闻闲喘着粗气,在洛时音的压制下逐渐平静下来,但依然对着洛航怒目圆睁,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撕碎。
洛时音一哂,笑容苦涩,“或许你真的无法接受我作为同性恋又同时身为你弟弟这件事,既然这样,你就当没我这个弟弟吧,我也尽量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无法从阴暗的角度去揣测洛航的想法,只当他是无法接受自己身为同性恋,于是选择从此彻底在他面前消失。
洛航的一席话,割裂了他们之间最后的那点亲情,泛黄的旧照片被撕成两半,童年里那个亲亲热热叫着自己哥哥的男孩儿,再也回不来了。
洛航有些后悔,但深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不甘让他死咬着牙没有开口,直到洛时音拉着闻闲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颓然地往墙上一靠,低头用力捂住了烫的眼睛,捂得眼眶酸疼,硬将眼泪全都逼了回去。
“洛、洛总……”
“走啊,按摩去,今天老子请客!”
他脚步踉跄,无人来搀,便抓着扶手自己往下走,恍恍惚惚中,唱起了一老歌。
“昨日的朋友悄悄的离去……夏日风已吹远,吹得无影又无踪……”
。
洛时音拉着闻闲快步走出酒店,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他却好似听不到。
夜幕降临,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他迟疑了一秒,紧跟着手便被人反握住,握住他的手掌十分温暖有力,拉着他走向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将他塞了进去。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握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几眼,又习以为常地收回目光。
悠扬的钢琴声飘荡在小区静谧的人工湖上,两只天鹅在湖心游荡,月光下在漆黑的湖面投下一抹优雅的弧度。
走在小区里,拐上即将到家的小路,仿佛再也等不急了似的,闻闲一把抓住洛时音的手,与此同时,洛时音猛地转身朝他迈出一步,两个人几乎撞在一起,然后左脚勾着右脚,跌跌撞撞地摔进了路边的花丛中。
月季花瓣四散,飞向空中,又飘然落下。
这片只有洛家一栋别墅,巡夜的保安刚刚离开,只有厚实的花丛凹下一片阴影,最深处,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洛时音浑身都在颤抖,手臂紧紧箍着闻闲的后背,将头埋进他的颈窝,用力汲取他身上熟悉温热的气味。
闻闲的手指穿过丝,将他的侧脸压在自己左边胸口,让他听自己健壮有力的心跳声。
“他说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洛时音出几声呜咽,闻闲胸前皮肤一热,心脏顿时撕裂般地抽搐。
“我知道,我知道。”他低下头,急切又不得章法地捧起洛时音的脸,帮他抹去眼角的泪。
“不是真的……”睫毛如暴风中被雨水打湿的蝶翼无力地颤抖,洛时音闭上眼睛,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