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来连死后的归宿都是奢侈。
宋羡归双手捂在脸上,深觉好笑,他这一辈子,到底在活个什么呢?
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宋羡归。”
耳边有人喊他的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却觉得莫名熟悉。
宋羡归从指缝探出一双潮湿麻木的眼睛,眼前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双鞋,一条腿,宋羡归视线上移。
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占据他三年,无时无刻不存在着的人。
宋羡归定定看着那张脸,原来,傅野特意藏起来,遮住的脸,竟然是这样的模样。
原来他们真的像成这样。
沈之眠,这三个字,终于不再是在他们口中以各种形象出现的空白。
宋羡归蹲坐在地上,眼尾淌着泪,好不体面地仰起头,和这个他没办法描述的男人见面。
顾燃说沈之眠心思深沉,傅野醉时也对他念念不忘,失忆时又爱又恨,甚至能够把傅凌舟那样冷酷的人套牢。
这理所应当是一个心机很重,很难接近的人,可宋羡归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不是。
他们两个人的下半张脸实在太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
宋羡归的眼里总是波澜不惊,平淡,平静,像深沉的湖海。
而沈之眠的眼睛却这样黑,这样亮,这样纯粹干净,如同稚子般单纯。
“你就是宋羡归吧。”
其实哪里需要问,宋羡归能一眼认出他是沈之眠,沈之眠又怎么会认不出他是宋羡归呢。
沈之眠蹲下身,和他平视,黑亮的眼睛略显担忧地望着他,告诉他,“阿野让我替他来找你。”
宋羡归大脑短暂地失神,沈之眠,傅野,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竟如梦般迷幻,他一时说不出话。
“傅野呢?”
良久,宋羡归低头,缓缓闭上眼,嘶哑着问出这句话。
傅野在哪,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杳无音信,为什么自己不过来见他,为什么要让沈之眠过来见他,他是什么意思?
宋羡归满腹疑问,他太想问为什么了,遇到这么多的事,他无能为力,束手无策,可他不想问为什么会了,他只问,傅野呢?
为什么不能过来,见见他,什么话都可以不说,无能为力也没关系,在他面前就好。
“阿野被爸妈关在家里,保镖轮番看守着。”沈之眠告诉宋羡归一个他没办法理解的答案,“他没办法出来,所以只能求我,让我来找你。”
宋羡归猛然睁开眼,似乎没办法听懂沈之眠的话,皱紧眉头问:“关起来,是什么意思?”
沈之眠耐心向他解释道:“你妹妹需要的药国内正常渠道根本拿不到,阿野来求他哥,但这事太冒险,凌舟没答应。阿野没办法,只能去黑市交易。”
宋羡归在沈之眠说到那项药的时候就瞪大眼睛,直到“黑市”两个字出来,彻底陷入了沉默。
沈之眠说了太多求字,用在傅野那样高傲的人身上其实是有些违和的,求沈之眠来见他,求傅凌舟帮他。明明宋羡归都清楚,傅野和他们两个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能说出“求”字,宋羡归于是知道,傅野真的没办法了。
宋羡归深感绝望的时候,傅野也在因为他而焦急无措。
“阿野心太急,惊动了上面,这件事落在傅家其实算不上事,可偏偏牵扯到了沈家,你应该也知道沈家是从政的,见不得这个。”
沈之眠说到沈家时语气微顿,脸上闪过一抹似有若无的,自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