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放下所有自尊,愿意承担所有鄙夷,愿意将自己踩进泥里。
宋羡归其实是幸运的。
他应该庆幸,傅野对他还没有彻底死心,还愿意接通这通电话,还愿意出手帮助他。
宋羡归想,这次哪怕不是傅野主动做买家,他都要毫无保留的再把自己卖出去了。
宋羡归对傅野说他没办法了,这还是第一次,无力绝望,说出恳求的那个人,从傅野变成宋羡归。
宋羡归的脆弱,总是很难见到,像是昂贵的奢侈品,被橱窗外的傅野见过一面就念念不忘,于是,他每想要看一次,就要让宋羡归在床上疼一下。
欲望是止不住的,没办法遏制,尤其是傅野这样的人,对上宋羡归,他根本没办法在宋羡归面前掩饰分毫。
宋羡归脆弱的泪水是他的兴奋剂,让他拥有掌控快感的同时,又忍不住心怜悯和慌乱。
大概不能算怜悯,或许,也可以换一个更加贴切的词,叫作,心疼。
他想看宋羡归哭,又心疼他的眼睛会红,又舍不得他真的为自己掉一颗泪。
傅野有时候恨不得将宋羡归的冷漠,连带着他本身,揉碎,碾磨,吞进肺腑,变成自己的呼吸。
可他连想一想,都怕宋羡归会被他的牙齿咬疼。
如果真的对宋羡归做了这些,傅野自己都不会原谅他。
现在宋羡归一不说道歉,二不说道谢,只是这样,轻声轻语地告诉他,没办法了。
傅野只觉心如刀割。
爱就是很残忍,它让一个人不断犯贱,毫无底线地妥协。
纵容也好,姑息也罢,心软的傅野永远很难对狠心的宋羡归说出重话。
他的声音一颤,他的心脏就跟着停。
有什么办法,他就是爱他。
“宋羡归,这不是你的错。”
傅野当然不会不知道宋羡归在想什么,日夜相处了三年,哪怕只是没有感情的租客,这么长的时间,也应该把合租室友所有的情绪想法摸透了。
更何况,这里面还横亘着一个“情”字。
宋羡归说他没办法,说他的绝望,不提别的任何,可傅野却能听出,宋羡归语气最深处的自责。
“我们都没想过小雨会得这样的病,这么多医都察觉不到,你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宋羡归听着,鼻尖一酸,他倒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他最看不上的、幼稚的傅野安慰,说,不是你的错。
他这样的成年人,哪里就需要这句不痛不痒的安慰了,可偏偏,他就是为了傅野远在电话里,看不见,摸不到的,脑袋里强绷了一天的弦崩坏,碎裂,再不复原型。
宋羡归眼尾滑落一颗泪,晶莹润泽,是傅野最渴望见到的模样,可傅野不在他身边,也看不到。
宋羡归自暴自弃地说:“傅野,我没资格来找你,我想起你也只是因为要利用你,我根本配不上你的喜欢。”
如果宋羡归真的不是个愚蠢的,他就应该清楚,现在应该说软话,要认错,求得傅野的原谅,才能更好的让傅野被他继续利用——这才是真正聪明人会做的事。
而不是像现在,坦白告诉傅野,只有利用,他配不上之类的字眼。
没有人会想要在一番安慰后,听这个回答。
可如果不这样说,不这样做,又好像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宋羡归了。
手机对面沉默了很久,傅野第一次回答宋羡归的话,如此漫长,久到宋羡归以为,傅野认为他毫无长进,已经失望地挂断。
但低下头看,还是通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