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会为陷入病痛折磨的人感到悲哀的,大概只有这些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患者的亲人。
爱很神奇,它能轻而易举地把一个正常人变成绝望的,孤注一掷的疯子。
宋羡归不问谁能救宋雨了,他紧绷着声线问:“要在哪里才能搞得到这项药?”
孙医愣了一下,皱紧眉头,用不赞同的,带着警告的语气说:“宋先,这是违禁药。”
宋羡归像是没听到,眼都没眨一下,强撑着喉间的沙哑,重复问一遍:“哪里能?”
像魔怔一样。
孙医知道,人在绝望时,是很容易被无能为力的情绪折磨得疯的。
他低声叹了口气,告诉宋羡归:“目前只有比利时的私人物制药公司掌握了这项专利。据欧盟ema官网透露,该药企的区域负责人其实是想要打通我国产业链的。但毕竟是新药,成功案例也不百例,所以明面上,一直是无法投入使用的违禁药。”
宋羡归忘记那一天是怎么离开那间办公室的。
失魂落魄都太过轻巧,他几乎是一路踉跄,跌跌撞撞地回到病房门口。
他没有进去,隔着玻璃窗,能看到病床上,宋雨瘦小的身躯痛苦地蜷缩成一小团。
一夜过去,宋雨病情的体征已经暴露得很明显,手肘、胳膊,连带着脖颈处的皮肤上也布满细密的红疹,应该是痒得厉害,她忍不住挠,很多地方已经破皮出血了。
明明是挠在宋雨的身上,可宋羡归的心脏却也跟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不敢进去,不敢告诉宋雨,连他宋羡归都对这场病无能为力。
可他还是推开门,几步走到宋雨面前,拦住她疯狂挠刮皮肤的手,握在掌心,出声制止她:“小雨,别挠,出血了。”
宋雨像找到归巢的幼猫,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要一并宣泄给他,她紧紧抓着宋羡归拦着她的手,指甲陷进肉里,呻吟道:“哥,我身上好痒,好痛。”
宋羡归知道她痛,可他恨自己只是知道,没办法替她分担,承受,哪怕一星半点的痛意。
喉头紧,又痛又苦,涩得疼,宋羡归不知道能说什么,他只能揽着宋雨颤抖的肩膀,轻轻拍着安抚,一边去按床头铃,“小雨,忍一忍,医很快就过来。”
宋雨浑身都在颤抖,额间沾满冷汗,她的眼睛还盖在纱布下,看不到神情,但痛苦的情绪长了腿,连带着她颠三倒四的话,一并砸到宋羡归的耳朵里,心里。
“哥,我好难受,我是不是真的得了什么绝症?哥……你不要救我了,我好痛,哥哥。”
她喊一声“哥哥”,宋羡归的心脏就要被割裂一次。
剧烈的撕裂、拉扯、翻搅,宋羡归看着她痛,心如刀绞,嘴角被咬出的鲜血顺着嘴角弥漫到口腔,宋羡归心中满是对自己无力的愤恨。
世界上怎么会没有感同身受,宋雨有多么痛,宋羡归此刻心里就有多煎熬,噬心蚀骨,恨不得代为受过。
可他只能抱紧宋雨瘦小得有些硌手的身躯,将她揽在怀里,用最无力的安慰告诉宋雨:“别说傻话,小雨,哥一定能救好你。”
“哥一定能治好你。”
宋羡归在她耳边低声重复了两遍,这是许诺,更是对自己的警告。
他不可能放弃宋雨,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求谁都好,怎么求都好,什么代价都可以,宋羡归只是害怕无人可求。
太害怕了,这是一场有关博弈的,漫长的折磨。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宋羡归,要他求神信佛才有用,宋羡归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跪下祷告。
医很快过来,一群人几乎是蜂拥而至,很快把宋雨包围起来,宋羡归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出去等。
宋羡归的神魂已经剥离,他等不了了,宋雨也等不了了,可他能怎么办,那项药凭他自己根本接触不到,他要去求人,求人救宋雨,也救他自己。
可他要去求谁?
他又有谁可以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