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弄到那项药的人非富即贵、有权有势,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接触到,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他们蝼蚁般的死?
——在意。
混沌间,一颗微弱的光影猛然划过,嗡响着撞进宋羡归的大脑里。
恍然起意,如梦初醒,他终于在这场绝望的困局里抓到了那一点,也是唯一一点破局的可能。
他没办法再去想后果,想之前一切的决绝,想那些他亲口认下的“再不联系”,什么都被遗忘,宋羡归只记得宋雨苍白的脸上痛苦难捱的表情。
他颤抖着取出关机多日的手机,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拨通了傅野的电话。
手机振动了半天,每一个音节都砸在宋羡归的心口,太闷太沉,像是有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拖着他的心脏,狠狠往下拉扯、拼命向下坠,让他喘不过气,快要窒息。
宋羡归在心底恳求,接电话吧,接电话吧傅野,求你。
尽管我那样冷酷的对你,那样决绝的放弃你,可现在我走投无路,却还是要祈求你。
我深知自己卑鄙无耻,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原来,到现在,我才不得不承认,离不开的人竟然是那个自以为是的我,我竟然真的没办法离开你。
原来,这三年我自以为平稳的每一天,都只不过是仗着你在,原来我一直是仗着你的爱、利用着你的喜欢,成全我的私欲,最后却还要转过头责怪你。
我以为我真的有资格去过正常的日子,可现在,是不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要报复我,要惩罚我像你们一样痛过。
我自私、薄情,我无耻、卑鄙,我假清高、自以为是,原来是我在犯贱。
可是傅野,接电话吧,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求谁。
“嘟嘟——”
接通了。
宋羡归一瞬间只觉得喉头哽咽,鼻尖酸得厉害,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竟然也是会流泪的。
“傅野。”
这两个字喊出声,宋羡归自己都恶心自己,不是你亲口说的结束么,不是说不想再欠他,不是说还不起么,怎么现在一遇到问题,就又要变成了这幅令人作呕的低贱模样?
是你自己要走,也要他走,你不是很硬气,不是很了不起吗?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你说不需要傅野,说要放弃他,可为什么你要求人时,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他?
是利用还是依赖,你分得清吗?
宋羡归分不清,也没有时间分,他只能是在心底唾弃自己这种卑鄙的行径。
电话里传来傅野的声音,宋羡归甚至还没有张口,还没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说出那些难堪的,求助的话,傅野似乎也不需要他说,干脆利落的告诉他:
“小雨的事我听说了,药的问题我来想办法,你别担心。宋羡归,你怎么样?”
宋雨的主治医是和傅野直接联系的,宋羡归知道这个消息后不久,傅野就知道了。
傅野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记忆,他不会再不记得宋羡归是谁,更不会忘记宋雨对宋羡归有多么重要——那几乎是宋羡归的命。
是啊,宋羡归对他放尽狠话,他也学会了对宋羡归报以刻薄的恨意狼狈离开,他们之间本就应该再无关系。
哪怕宋羡归真的需要他,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从病房离开的那一天,他甚至恶毒地想过,如果哪天宋羡归找上他,哪怕是哭着说后悔,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倒不如就此羞辱一番,让他长长记性。
可当这一天真的出现,来得这样快,像是宋羡归抛弃他的代价。
想象中的场景即将,傅野甚至没办法等宋羡归一句后悔,只是在他颤抖着喊出自己名字的一瞬间,就什么都忘了,心疼和担忧完全占据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所谓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