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窗帘外,天黑沉着,宋羡归艰难眨动眼皮,眼睛干涩得厉害,他将手腕搭到额顶,心中叹气,想,病人果然不能离开药。
傅野还在卧室里沉沉睡着,宋羡归却没有了一丝睡意。
房间里骤然亮起灯,宋羡归打开衣柜,里面一排排都是傅野之前搭配好的衣服,很多他都还没穿过。
宋羡归一眼扫过去,最后只拿出两件,叠好,放到床上。
他打开床边柜,里面静静躺着一份合同书,两张黑卡。
协议是一式两份的,傅野的那份上面密密麻麻的补充着傅野自认为有效的强权条约。
而宋羡归手里的这份却干干净净,格式工整,唯一的空缺,大概就是末尾处结束日期上,迟迟未落笔的签字。
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宋羡归拿着那张纸,敛眸静静端详,跨越了三年的时间,他还是第一次从头到尾的看完这份有些蹩脚的“卖身合同”。
大概来回看了两遍,确认没有任何漏缺点,他拿过书桌上的笔,在末尾写上“违约”二字,随后工整仔细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黑色字迹落到白纸上,也跟着宋羡归的心脏跳。
明明只是寥寥数笔,宋羡归却觉得每一次落笔都格外困难,那些横折竖钩都变成傅野的眉毛,眼睛,嘴巴,泪痣,鼻尖悬停,宋羡归干涩的眼睛似乎更疼了,酸得眼眶通红。
两张卡的密码都在背后,宋羡归其实不用看也知道,1224,总是这个数字,如果不是那天傅野问他,宋羡归都快忘记这个密码的来源。
其实根本没必要探究是谁的日,或者是谁的纪念日之类的,因为这只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天。
而三年前,这一天里,傅野救下了一身酒气的宋羡归。
朗姆酒深褐色的酒渍在光影下晃动,折到宋羡归眼皮上,傅野暂时忘记了那张和沈之眠如出一辙的嘴唇,只记得那双琥珀一样漂亮的双眼。
直到回到酒店,安置好宋羡归,留下那张纸条,傅野坐在车上,天边飘雪,汽车路过不远处的公园,小孩子穿着大红色的圣诞斗篷,手里拿着小巧精致的圣诞树模型,你追我赶。
他以为那一天是圣诞节。
直到一年后的一个下午,宋羡归去上班,他在家里闲着翻日历,推算很久,才终于想起,遇见宋羡归那天是个平安夜。
平安夜,没有苹果,没有祝福,没有体面,宋羡归就这样遇到了傅野,开启了长达数年的纠缠不休。
这样一个关系商品化开始的日子,宋羡归本来避之不及,可傅野竟然还堂而皇之把它当做一个纪念日。
一次次在宋羡归耳边响,一遍遍在他耳朵里念。
宋羡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卡面,上面似乎残存着傅野第一次递过来时,手心的余温。
两张卡都是傅野给的,一张作为日常花销,不限额,随便宋羡归怎么花,一张是宋羡归的卖身钱,每个月定期三百万。
后者里面的钱宋羡归从来没动过,也没去查过,他根本不会怀疑傅野会在钱上动手脚。
实际上傅野就是骗他的。
傅野说第二张卡是定期打钱,但实际上黑卡哪里会有什么限额,从最开始,两张卡就都是无限额度,随便宋羡归怎么花,傅野能够保证他一辈子不会在金钱上愁。
可这一切傅野都不说。
宋羡归也就不知道。
来的时候宋羡归什么都没带来,走的时候,宋羡归只带走了第一张卡。
第二张卡,是宋羡归卖给他的价格,也是宋羡归买回自己的价格。
天很快亮了,傅野醒得很早,去洗漱时,宋羡归已经换好衣服,在沙上刷手机。
那份合同被重新放回床边柜。
一切像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