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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最后的疯狂（第2页）

“你去死吧！贱人！”

他出一声泣血般的嚎叫，抓起那个沉甸甸的烟灰缸，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地朝着长桌另一端、那个始终平静得如同冰封湖面般的林薇砸了过去！

烟灰缸脱手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暴烈的弧线，掠过半个会议室，也掠过无数张或惊骇、或冷漠、或隐含兴奋的脸。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暴力行为惊呆了！有人下意识地出短促的惊呼，有人猛地向后缩紧身体，有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失控的一幕。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林薇的瞳孔在那烟灰缸袭来的瞬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但她的身体，却像焊在了椅子上一样，没有移动分毫，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姿态。她的目光冷静地追踪着那飞来的物体，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完成了轨迹计算。她知道，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以周明远此刻的状态，这个烟灰缸根本不可能砸中她。这是一种基于绝对理智的判断，也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局面的掌控自信。

“哐啷——！”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巨响，打破了时间凝滞的假象。厚重的陶瓷烟灰缸重重地砸在她面前约一尺远的红木桌面上，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猛地弹起，翻滚着坠落在地毯上，瞬间摔得粉身碎骨，四分五裂。飞溅的细小陶瓷碎片如同爆炸的弹片，夹杂着烟灰和未曾清理干净的烟蒂，四处迸射。桌面上，林薇面前摊开的几份关键文件，被泼溅出的水渍和烟灰弄脏，留下了难看的污迹。几滴混浊的水珠，甚至溅湿了她深色西裤的裤脚，留下深色的斑点。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比之前更深、更恐怖的死寂。只有陶瓷碎片偶尔还在轻微震颤出的细微“嗡嗡”声，以及周明远那如同破风箱般剧烈的喘息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烟草的焦油味和灰尘的气息。

林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清冷的目光扫过自己裤脚上那几点醒目的湿痕，仿佛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探究意味地，迎向周明远那因为极致的疯狂、用力过度和希望彻底湮灭而完全扭曲、狰狞如恶鬼的脸。

她的眼神里，没有大多数人预期中的恐惧，没有受到侮辱后的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那是一种更深沉的、更令人难以承受的东西——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而悲哀的闹剧般的……怜悯。

是的，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怜悯。

这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神只般冷漠的怜悯眼神，比任何愤怒的回击、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周明远感到刺痛、屈辱和彻底的崩溃。它像一把烧红的匕，精准地捅穿了他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将他彻底钉死在了失败者和疯子的耻辱柱上。

“啊——！”

他出一声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嚎叫，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否定、被彻底践踏的痛苦。他失去了所有仅存的理智，像一头了狂的、只剩下毁灭本能的公牛，不顾一切地、跌跌撞撞地朝着林薇的方向冲去，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嘴里继续喷射着世间最恶毒、最肮脏的诅咒和辱骂，词汇贫乏却狠厉至极。

这一次，保安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两人眼神一凛，迅而专业地再次上前，步伐稳健，动作精准。一人扭住他一条胳膊，另一人锁住他的肩颈，用训练了无数遍的标准擒拿动作，将他那具因为疯狂而略显僵硬的身体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按倒在地。

“砰！”身体与厚实地毯接触出一声闷响。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走狗！下贱胚子！”周明远的脸被紧紧压在地毯上，挤压得变形扭曲，口鼻都陷入了绒毛之中，使得他的咒骂变得模糊不清，但他依旧奋力挣扎着，双腿胡乱蹬踹，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林薇！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不得好死！你和你那个姘头顾景深！你们这对狗男女！都不得好死！你们等着！等着——！我会看着你们！看着你们比我惨十倍！百倍！哈哈哈……等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出最凄厉、最恶毒的咆哮和诅咒，声音嘶哑破裂，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敲响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执念。

保安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给他任何宣泄的机会。两人默契地同时力，强行将如同烂泥般不断挣扎、咒骂的周明远从地上拖了起来。他的身体软绵绵地耷拉着，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场疯狂的爆中耗尽，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双腿无力地拖在昂贵的地毯上，划出两道凌乱的痕迹。他被架着双臂，像拖拽一件大型垃圾一样，毫不留情地、决绝地向着会议室那扇沉重的、象征着界限的双开胡桃木门拖去。

他的嘴还在不停地开合，出模糊不清却凝聚着极致怨毒的音节，目光依旧死死地、不甘地、带着无尽诅咒地瞪着林薇的方向，仿佛要将她的影像烙印在瞳孔深处，带入地狱。那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如同两支淬毒的冰箭。

直到他被彻底拖出会议室大门，那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咒骂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戛然而止。脚步声和拖拽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被厚重的门扉彻底隔绝。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它不再仅仅是压抑，而是沉重得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能压弯人的脊梁，能碾碎人的神经。空气中弥漫着烟灰缸碎裂后留下的细微陶瓷粉尘、泼洒的水渍和烟灰混合的污浊气味，以及那无论如何也无法驱散的、属于疯狂、崩溃和人性最丑陋一面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那气息粘附在窗帘上，渗透进地毯里，萦绕在每个人的呼吸之间。

一场权力的更迭，一个时代的终结，以一种最不堪、最惨烈、最赤裸裸的方式，落下了染血的帷幕。

杨国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胸口的窒闷，他整理了一下面前被震歪的文件，脸上的肌肉依旧僵硬。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董事们，他们的脸上，那层冷漠的面具似乎也出现了一丝裂痕，显露出底下的惊魂未定和复杂思绪。沈弘依旧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而林薇，缓缓地拿起手边一张干净的吸水纸，俯下身，开始一丝不苟地、仔细地擦拭自己裤脚上那几点来自周明远疯狂印记的水渍。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任何人失态的风暴，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但所有人都知道，旧的秩序已经随着周明远被拖出大门而彻底粉碎。真正的“尘埃落定”，以及随之而来的、或许更加冷酷无情的秩序重建与人员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会议室里的寂静，正是暴风雨后，更大风暴来临前，那短暂而压抑的间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