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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降维打击（第1页）

周明远手握那笔经由他叔父大力斡旋、从董事会艰难争取来的巨额“战略展基金”，账户上陡然增加的数字，如同给一个信奉冷兵器时代规则的骑士，突然披上了重甲，配给了最精良的火器，他的信心和底气也随之急剧膨胀，几乎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需要小心翼翼、隐藏行迹，而是开始大张旗鼓、堂而皇之地招兵买马，扩充自己的传统渠道事业部。他挥舞着钞票这面最耀眼的旗帜，以远高于行业标准的高额佣金、极具诱惑力的销售返点以及各种隐性的利益许诺作为诱饵，如同撒网捕鱼般，疯狂地抢夺、围猎那些依赖传统线下渠道、决策流程冗长复杂、内部关系盘根错节，但单笔合同金额确实相当可观的大型客户，尤其是那几家背景深厚、与国资沾边、审批流程繁复到令人头疼的巨型企业。

他的团队，那些深谙人情世故、精通酒桌文化的销售骨干们，仿佛被上了条，日夜不停地奔波于各种高档餐厅、私人会所、高尔夫球场以及需要精心打点的关键人物办公室之间。整个事业部弥漫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狩猎”氛围，试图用最原始、却也最直接有效的“金钱开道+人情捆绑”的混合战术，在最短的时间内，堆砌起一份看起来足够辉煌、足够有分量的业绩报表，用以对抗林薇那边看似虚幻的数字增长。一时间，传统渠道事业部表面上看起来风生水起，捷报频传，接连拿下了几个金额高达数千万的年度框架性合作协议，虽然这些协议实际执行下来利润微薄，甚至可能亏损，但在账面数字上却足够唬人。这也让公司内部那些始终看好传统业务模式、对互联网经济持怀疑态度的保守派股东和高管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重新燃起了希望，对周明远的态度也回暖了不少，私下里给予了更多支持。

周明远甚至有些得意地、不无鄙夷地想：林薇和她那个什么狗屁数字商业事业部，整天鼓捣些虚头巴脑的数据、算法和看不见摸不着的软件，吹得天花乱坠，哪有我这一纸纸真金白银、盖着大红公章的大额合同来得实在、有分量？这商业世界，最终还是资源和关系的天下！

然而，就在周明远沉醉于用他所熟悉和信赖的传统方式，在他认知的二维平面上拼命攻城略地、为自己夺回的一城一池而沾沾自喜时，林薇和她所领导的数字商业事业部，那场精心策划、已然完成最终布局的“降维打击”，就像深海中最沉默也最危险的战略核潜艇，已经悄然潜航到了预定射阵位，冰冷的鱼雷射管盖正在缓缓打开，即将射出那足以颠覆整个战局的致命一击。

林薇的战略眼光，从一开始就没有落在周明远所熟悉的那个充斥着人情世故、利益交换的红海战场。她根本没有意愿，也没有必要去与他在那条狭窄的赛道上进行低水平的缠斗，去争抢那些需要耗费团队大量精力进行无休止的关系维护、利润空间被中间环节层层盘剥、且长期增长潜力极其有限的大型传统客户。她的目光，早已投向了那片周明远从未真正正视，甚至从心底里不屑一顾的、却无比广阔的蓝海市场——数量庞大如繁星、生存压力巨大、对高效营销工具需求极为迫切，但一直因为成本和门槛问题而被传统软件商所忽视和遗忘的广大中小企业市场。

她启动的终极战略武器，正是那份由她亲自构思、李哲团队全力实现、凝结了无数心血的《“晨曦计划”终极形态：saas（软件即服务）化平台战略与生态赋能白皮书》。

在李哲带领的技术团队经历了无数个不眠之夜、近乎疯狂的加班加点之后，基于“决策引擎”强大核心算法和能力构建的“营销云”平台（saas模式）终于完成了最终版本的开、内部测试以及严格的小范围封闭邀请测试。这是一个真正具有革命性意义的产品：任何一家中小企业，无论其规模多小，资金多薄弱，都无需像过去那样，一次性投入巨资购买昂贵的服务器硬件和复杂的商业软件许可证，也无需费力组建和维护一支昂贵且稀缺的专业数据技术团队。他们只需要在“营销云”的官方网站上完成简单的注册流程，开设一个属于自己企业的账号，然后根据自身需求，支付极其低廉的月度或年度订阅服务费（平台甚至提供了功能齐全的永久免费基础版以供体验和初创企业使用），就能立即接入这个强大的平台，享受到与“易网网”这类零售巨头同源的、经过市场验证的、强大的实时个性化营销推荐、客户行为深度分析、精准广告投放以及自动化营销流程管理等先进能力！

这完全颠覆了传统企业级软件销售所依赖的、昂贵的一次性买断、定制化开、本地化部署的陈旧模式！它将企业用户从沉重的It基础设施投入和复杂的运维管理中彻底解放出来，将核心技术能力变成了一种像水电煤一样可以随时按需取用、按使用量付费的公共服务！

为了最大限度地引爆市场，林薇精心策划了平台的上线布会。她没有选择传统的、邀请众多业内大佬站台造势的线下豪华布会模式，而是极具前瞻性地选择了覆盖面更广、互动性更强、成本也更低的在线直播形式，直接面向全国数以千万计的中小企业主、营销负责人和一线运营人员。她没有邀请太多光环耀眼的行业专家或投资人，而是别出心裁地请来了几位在平台封测期间就积极参与、并凭借平台工具取得了惊人业务增长效果的真实中小企业主，作为分享嘉宾。

一位经营着几十家区域性母婴连锁店的老板，在直播间里用带着浓厚口音的普通话，真诚地分享道：“用了咱们这个‘营销云’平台，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我们通过分析会员的购买记录和浏览行为，平台就能自动给处在怀孕期、哺乳期、宝宝不同成长阶段的妈妈们，精准推送她们最需要的产品提醒和专属优惠券！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功能，上线运行一个月下来，我们老顾客的重复购买率硬是提升了整整4o%！连带着平均每个客人一次购买的钱（客单价）也涨了15%以上！这在以前啊，我们这种小本经营的公司，哪里敢想象自己能拥有这么高级的数据分析能力？想请个专业团队都请不起啊！”

另一位做本地特色食品电商的年轻创业者，更是激动地对着镜头说道：“这平台最神的地方，是能帮我们精准找到那些真正对我们这种地方特色产品感兴趣的潜在客户群体！我们按照平台的建议去投放广告，那个转化率，足足是以前我们自己盲目投放时的三倍还多！更关键的是，广告成本还降低了一半！这省下来的可都是纯利润啊！”

这些来自市场一线、真实、朴素、没有任何水分的成功案例，比任何华丽的辞藻、任何空洞的概念都更具穿透力和说服力。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求注册链接！”“太需要了！”“这是什么神仙平台？”等留言刷屏，评论区也彻底沸腾，官方公布的咨询电话被打爆，后台的注册申请和试用请求，如同寒冬里漫天飞舞的雪片，以指数级的度疯狂涌来！

“营销云”平台，以其近乎为零的接入门槛、简洁易用的操作界面和立竿见影、肉眼可见的营销效果，如同在一片长期缺乏有效工具、极度干涸的中小企业市场草原上，投下了一颗充满希望与能量的火种，瞬间就形成了燎原之势，引了前所未有的追捧热潮！

平台上线周，注册企业用户数便势如破竹地突破了一万家！付费用户的转化率远团队最乐观的预期！

上线月，用户数量更是呈现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指数级增长态势，平台产生的收入虽然单个体量小，每个客户贡献的月度费用不高，但聚沙成塔，汇流成河，总金额累积起来已然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并且其增长曲线极其陡峭，看不到任何放缓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这种标准化的saas订阅模式，其边际成本极低，随着用户规模的扩大，利润率会越来越高，远非周明远那种依靠大量人力堆砌、销售和管理成本高昂、每个项目都需要重新投入资源的传统项目制模式所能比拟！林薇的数字商业事业部，几乎是以一种近乎“自动化”的、轻盈的方式，在疯狂地收割着这片广阔无垠的市场，享受着模式创新带来的巨大红利。

这番景象，这种增长逻辑，完全出了周明远，乃至整个腾飞科技管理层过往的认知范畴和经验框架。他们早已习惯了那种看得见、摸得着、需要一次次谈判、一次次喝酒应酬才能签下来的实体合同和具体项目，何曾见过这种仅仅依靠互联网产品力、依托于标准化服务，就能实现近乎无限复制和高扩张的恐怖商业模式？

周明远还在为了一个最终金额可能谈到五百万、但需要他整个核心团队耗费数月时间、投入大量差旅和公关费用、最终核算下来净利润可能只有区区几十万、甚至可能因为执行过程中的各种意外而亏损的“大项目”而沾沾自喜、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时，林薇的“营销云”平台，可能已经在某个他完全无法理解、也看不见的更高维度上，悄无声息地、轻松地完成了数十个、甚至上百个同等利润额的积累，而且后续还在以更快的度持续产生收益。

这，就是赤裸裸的、来自商业模式层面的降维打击！

当你还在自己熟悉的二维平面上，为了每一寸土地而与人殊死搏杀、拼得头破血流时，你的对手早已轻松升至三维空间，以一种你无法理解的方式，俯瞰并覆盖了你赖以生存的整个战场。

周明远和他的团队拼死拼活、几乎透支健康才勉强拿下的那几个“大单”，在“营销云”平台那令人感到绝望和窒息的海量用户增长数据、健康漂亮的利润率报表以及那条几乎垂直向上的增长曲线面前，瞬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带上了一种落后于时代的、略显滑稽的可笑感。公司内部之前那些因为框架协议而重新看好周明远的保守派们，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纷纷哑火，目光和讨论的焦点，不由自主地、再次彻底地聚焦到了林薇和她所代表的、充满无限想象空间的数字商业新方向上。

权力的天平，正以前所未有的度和确定性，无可逆转地向着林薇一方猛烈倾斜。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一定是刷数据了！一定是财务造假！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可能产生这么高的利润？！”周明远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如同失控的野兽，对着垂手而立、战战兢兢的心腹下属疯狂咆哮，脸色因为极致的愤怒、挫败和难以置信而严重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过往数十年职业生涯所积累的全部经验、他所信奉和依赖的一切商业方法论与人脉关系学，在林薇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颠覆性的打击面前，仿佛一瞬间彻底崩塌、灰飞烟灭，这让他感到一种世界观碎裂的巨大恐慌和愤怒。

下属低着头，声音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汇报：“周……周经理，我们私下里通过一些渠道核实过……‘营销云’平台的后台数据和他们的财务报表，应该……大概率是真的。而且，据董事会办公室传出的消息，杨董和陈副总，在听取了数字商业事业部的最新成果汇报后……非常满意，甚至用了‘惊艳’和‘代表未来’这样的词……”

“滚！都给我滚出去！”周明远彻底失控，猛地一挥手臂，将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昂贵的定制文具、甚至那台显示器，全部狠狠地扫落在地，出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的困兽，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巨大的、全方位的挫败感，以及对六个月对决期结束后，那即将到来的、彻底的、公开的、耻辱性的失败的深深恐惧，像两种混合的剧毒液体，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理智和判断力。他无比清晰地知道，照目前这个恐怖的趋势展下去，根本不需要等到六个月期满，他就已经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他将彻底沦为整个公司的笑柄，过去所有的努力和经营都将化为泡影，甚至很可能被他那位只看重价值和结果的叔父，像丢弃一颗无用的棋子一样，无情地抛弃！

不能输！无论如何都不能输！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双眼赤红，布满了疯狂与绝望的血丝，猛地一把抓起桌上那部加密的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迅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和孤注一掷的决心，而显得异常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

“孙斌……是我。你之前私下里跟我提过的那个……那个隐藏在‘决策引擎’早期架构里的‘后门’……那个你说能在关键时刻，让整个‘营销云’平台系统‘意外’瘫痪的致命漏洞……你确认，万无一失吗？”

电话那头的孙斌，显然被周明远这突如其来的、直指犯罪边缘的问话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惊恐：“周……周经理！你……你疯了？！你想干什么？！那东西……那东西风险太大了！一旦用了，被查出来，这就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蓄意破坏计算机系统，是刑事犯罪啊！要坐牢的！”

“少他妈跟我废话！”周明远如同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压低声音，从喉咙深处出低沉的咆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狠厉，“我现在还有退路吗？！啊？！林薇那个贱人！她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她不给我活路，那就谁都别想好过！告诉我，到底能不能用？！我要确切的答案！”

孙斌在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能听到他粗重而恐惧的呼吸声，仿佛在进行着天人交战。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久到周明远几乎要失去所有耐心，准备再次咆哮时，孙斌才终于艰难地、带着哭腔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从……从纯粹技术的角度讲……那个后门逻辑……理论上是……可以远程激活，引……引核心数据库锁死和……和服务集群雪崩式宕机……但是周经理，这真的太危险了，我……”

“没有但是！”周明远粗暴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令人胆寒的疯狂，“你给我准备好！随时待命！等我最后的指令！记住，这是她逼我的！都是她自找的！”

狠狠地挂断电话，周明远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一般，颓然瘫倒在冰冷的高背办公椅上，这才现，不知何时，冰冷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他昂贵的定制衬衫后背，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刚刚迈出的这一步，正在无可挽回地走向一条无法回头、通往深渊的绝路。但此刻，熊熊燃烧的嫉妒之火和对彻底失败的巨大恐惧，已经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和残存的良知。他就像一个在赌桌上输掉了所有身家、双眼血红的赌徒，已经准备押上自己的一切——包括职业生涯、人身自由，甚至做人的底线，来进行这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搏命一击。

而与此同时，在林薇的数字商业事业部那边，却是一片与周明远办公室的死寂绝望截然相反的、欢欣鼓舞、斗志昂扬的蓬勃景象。“营销云”平台出人意料的巨大成功，如同给整个团队注射了一剂强效的兴奋剂，让每一个成员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信心、自豪和昂扬的干劲，办公区内充满了积极讨论和高效协作的热烈氛围。

然而，作为团队的掌舵人，林薇在与团队共享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喜悦之余，却并未被眼前的辉煌冲昏头脑，放松那根时刻保持警惕的弦。周明远近期的异常安静，不再像之前那样上蹿下跳、四处活动，以及李哲通过技术手段监控到的、周明远与那个已被边缘化、却掌握着某些核心代码秘密的孙斌之间，一次极其短暂、却使用了高级加密协议的通话记录……这些细微的、不寻常的信号，都像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寒气，让她敏锐的神经隐隐感到了一种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不安与威胁。

她太了解周明远的为人了，那是一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极其看重面子和权力的人。在明面上的、堂堂正正的商业竞争彻底失败、看不到任何翻盘希望之后，被逼到绝境的他，只会变得更加危险、更加不择手段、更加疯狂。他绝不会坐以待毙，甘心接受失败。

一种强烈的直觉，让林薇立刻采取了行动。她将刚刚结束一场技术攻坚会议、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却眼神明亮的李哲，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哲，”她关上门，示意李哲坐下，声音低沉而严肃，“我们现在的‘营销云’平台，不仅仅是数字商业事业部成功的基石，更是公司未来战略的核心命脉，而且，它现在已经承载了数万家中小企业的日常运营和生计希望，关系到无数人的饭碗。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有丝毫松懈。”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哲，“我担心，有些已经输红了眼的人，在商业上无法战胜我们，可能会狗急跳墙，动用最卑劣的手段，直接对平台本身下手，试图从物理上摧毁我们的一切努力和成果。”

她走到白板前，画出了平台的核心架构图：“我需要你，立刻放下手头部分非紧急的优化任务，亲自带领技术团队最核心、最可靠的骨干成员，对‘营销云’平台的所有核心服务器节点、关键数据链路、防火墙体系、访问权限控制以及安全防护机制，进行一次最高级别的、地毯式的、深入骨髓的安全核查和极限压力测试！尤其是……”她用笔重重地点在了架构图的几个关键交接处，“要重点关注那些可能来自公司内部网络、拥有某些特殊权限的、非正常的、可疑的数据访问和操作痕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李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猎鹰般锐利和专注，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领命：“明白，薇姐。我会立刻组织最强的红蓝对抗攻防演练小组，我亲自担任蓝军指挥官，模拟最高强度的攻击，确保平台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风暴，在无声无息中急凝聚。

降维打击带来的商业胜利和格局颠覆已然毫无悬念地奠定，但一场更加凶险、更加残酷、关乎平台生死存亡和团队最终命运的技术保卫战，那隐藏在冰山之下的暗战，才刚刚拉开沉重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