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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权利的倾斜（第1页）

顾景深那句低沉而笃定的“下周董事会，我会列席”，像一颗被精心包裹的定心丸，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悄然落入了林薇的心湖，让她得以在波澜暗涌的周末，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内心的秩序，安然度过了风暴前最后的宁静时光。然而，她内心深处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足以撼动权力格局的风暴，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预告而减弱其威力，它们只会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更加疯狂地积聚能量，等待着在最适合的时机，爆出最猛烈的破坏力。

周一的董事会扩大会议，安排在集团总部最高层那间象征着权力核心、可俯瞰大半个城市全景的环形会议室。气氛从一开始，就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凝重。不仅所有手握股权的董事、负责核心业务板块的高管悉数到场，正襟危坐，连那几位早已半隐退、很少参与具体业务讨论、只在决定公司命运走向时才现身的元老级股东，也赫然在列，他们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视着会场，仿佛在评估着每一份权力的成色。顾景深作为“深蓝资本”的代表、公司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以及“智健科技”项目的潜在关键资方，受邀列席，位置被特意安排在靠近董事长杨国栋的显眼处。会议开始前，他的目光与林薇有过短暂而默契的交汇，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传递着无需言明的支持。

会议的前半程，按部就班地听取了几个常规业务的季度汇报，枯燥的数据和流程化的陈述在会议室里回荡。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眼神飘忽，显然心思都早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决定未来格局的关键议题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般的、令人心跳加的压抑感，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天空中低沉的气压。

果然，在会议进行到中段，常规议题尘埃落定后，董事长杨国栋缓缓放下了手中那只跟随他多年的紫砂茶杯，杯底与光洁的红木桌面接触，出了一声轻微的、却仿佛敲在每个人心头的脆响。他深沉如古井的目光，如同经过精密校准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或期待、或紧张、或不动声色的脸，最后，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和最终裁决的威严，精准地定格在了分坐两侧的林薇和周明远身上。

“今天召集各位董事、各位核心管理层开这个扩大会议，”杨国栋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清晰地、一字不落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主要是想集中讨论一下，关于公司未来三到五年，核心业务的战略资源分配，以及主要展方向的问题。”他微微停顿，给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想必大家也都感受到了，最近一段时间，公司内部出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也生了一些令人遗憾、损害团队凝聚力的不愉快事情。”

他没有点名道姓，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谁不清楚这指的就是林薇与周明远之间愈演愈烈的冲突、那场针对林薇的卑劣谣言风波，以及背后牵扯的权力博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林薇和周明远之间逡巡。

“持续的内耗，是企业健康展最大的敌人，它会侵蚀我们的根基，浪费宝贵的资源。”杨国栋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警示的意味，“但同时，良性的、基于规则的竞争，也是激组织活力、实现优胜劣汰、保持狼性的有效机制。”他话锋一转，将矛盾引向了建设性的方向，“既然目前的市场一部和二部，在业务拓展方向、技术路径选择以及核心资源诉求上，存在着明显的重叠和日益加深的分歧，那么，与其继续维持目前这种模糊不清、职责交叉、容易互相掣肘甚至内耗的架构，不如由董事会来创造一个相对公平、规则透明的竞争环境，让最终的市场表现、盈利能力和核心指标来说话，用实实在在的结果来证明谁的方向更能代表公司的未来。”

来了！林薇心中凛然，知道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终于到了。她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挺直了那根承载了太多压力却从未弯曲的脊背，将所有杂念摒除，凝神静听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坐在她对面的周明远，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原本有些松懈的姿态瞬间绷紧。他的眼神复杂地闪烁着，混合着对未知安排的紧张、对可能不利结果的恐惧，以及一丝隐秘的、源于之前私下运作的期待。过去一段时间，他可没少利用各种机会，向他那位在董事会里位高权重的叔父“诉苦”、“陈情”，甚至不乏夸大其词地描绘林薇的“激进”可能给公司带来的“风险”，看来这些铺垫，或多或少起到了一些作用，至少将问题摆上了台面。

杨国栋没有让悬念停留太久，他继续用那平稳却极具压迫感的语调宣布：“经过董事会前期的多轮慎重讨论和利弊权衡，我们最终决定，对公司的市场拓展部门组织结构，进行如下调整。”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先，撤销目前的市场一部、市场二部现有编制。”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无法抑制的低低骚动和窃窃私语声！虽然早有预感会有大动作，但直接撤销两个核心业务部门，这力度还是出了不少人的预期。

“同时，”杨国栋仿佛没有看到台下的反应，话锋平稳地一转，抛出了真正的、足以决定未来格局的重磅决定，“公司将成立两个全新的、平行的事业部——数字商业事业部，与传统渠道及战略客户事业部。”

他目光转向林薇，宣布：“数字商业事业部，由林薇，担任事业部经理，全面负责基于‘决策引擎’核心技术，以及未来所有数据智能、人工智能技术的创新业务拓展、产品商业化落地、合作伙伴生态体系建设与运营。该部门定位为公司面向未来的核心增长引擎和创新试验田。”

接着，他看向周明远：“传统渠道及战略客户事业部，由周明远，担任事业部经理，主要负责维护和深化公司现有的、庞大的传统销售渠道关系，保障公司基本盘的稳定，同时，拓展那些需要长期深耕、深度关系维护的大型国有企业、特定行业垄断巨头等战略客户项目。该部门定位为公司当前现金流的稳定器和基本盘守护者。”

“两个新成立的事业部，行政级别对等，均直接向董事会汇报。初期资源与年度预算，将根据各自提交的、详尽的商业计划书与可行性分析，由董事会专项会议审批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考核标准，只有一个——”杨国栋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牢牢打在林薇和周明远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为期六个月！以两个事业部最终实现的净利润绝对值、以及核心业务指标的同比增长率，作为唯一且最终的评判依据！”

他微微前倾身体，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六个月后，以业绩论英雄，用数据定输赢。优胜者，将理所当然地获得公司未来更大力度、更高优先级的资源倾斜，乃至……进入公司更高决策层的职位安排。”他的问题掷地有声，“对于此项决议，诸位，可有异议？”

赤裸裸的擂台对决！权力的天平，不再模糊不清，而是在这一刻，被董事会亲手、公开地摆上了竞技场中央，等待着鲜血与成绩来称量！

林薇几乎是瞬间就完全明白了这看似平衡安排背后的深意与高的权术。董事会，或者说杨国栋本人，作为掌舵者，既清晰地看到了数据智能所代表的巨大未来潜力和颠覆性力量，也认可了林薇和她团队所展现出的卓越价值与执行力。但与此同时，周明远背后所代表的、盘根错节的传统业务利益集团，以及他那位在董事会内拥有不小影响力的叔父周永昌，其诉求和能量，也不能不顾及，需要给予一定的安抚和出口。这是一种精妙的、走钢丝般的平衡术。同时，这更是一种极高明的“驱狼吞虎”策略。用一场公开、透明、规则清晰的业绩对决，来决定公司未来核心资源（资金、人才、政策）的最终流向，既能从根本上平息愈演愈烈的内部争斗，将破坏力转化为建设性竞争，又能逼出竞争双方最大的潜力和能量，无论最终谁胜出，公司似乎都是赢家。

高，实在是高！林薇心中不禁暗叹。

而与林薇的瞬间了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周明远的脸色在听完安排后，如同打翻了调色盘，剧烈地变幻不定，一阵青一阵白。这个安排，表面上看起来公平无比，机会均等，实则对他极为不利！林薇的数字商业事业部，名称光鲜，手握已经过市场验证、潜力巨大的“决策引擎”核心技术，拥有“易网网”这样极具示范效应的标杆客户，起点高，增长曲线陡峭，几乎踩在了所有投资风口上，代表了毋庸置疑的未来方向。而他的传统渠道及战略客户事业部，听起来名头很大，管得也很宽，但实际上却要守着那些日渐式微、利润微薄、增长缓慢甚至负增长的传统业务，去跟林薇那种高利润、高增长、高估值想象空间的互联网模式拼净利润和增长率？这简直是逼着他用落后的大刀长矛，去正面抗衡拥有飞机大炮的现代化部队！胜算渺茫！

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求助意味地，看向坐在董事席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叔父。那位头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周董事，此刻正微微蹙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对这个最终方案也并非完全满意，但在杨国栋已经明确表态、且方案看似“公平”的情况下，他也不好直接跳出来反驳，只能保持缄默，用眼神示意周明远稍安勿躁。

“我没有异议，完全服从董事会的安排。”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林薇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清晰、平静，带着一种自内心的从容与自信。这个安排，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她终于可以彻底摆脱周明远无休止的纠缠、掣肘和暗箭，拥有了一个名正言顺、更加广阔、也更加纯粹的战略平台，去毫无顾忌地施展自己的商业抱负与智慧。数字商业事业部，这几乎就是她梦想中的战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脸色难看的周明远身上。压力如同实质般倾泻在他肩头。

周明远感到喉咙一阵干紧，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他知道，在这个关头，自己绝对不能拒绝，拒绝就意味着未战先怯，意味着主动放弃竞争，将未来拱手让人，他和他背后势力将再无立足之地。他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的干涩和勉强：“我……我也没有异议。感谢董事会给予的机会，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为公司的稳定和展创造价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好！”杨国栋见状，不再给任何犹豫的时间，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一锤定音，“既然如此，此项决议正式通过。散会后，人力资源中心、财务管理部门会全力协助林薇、周明远两位总经理，尽快完成新部门的团队组建、人员划分和初始预算核定工作。六个月后，”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人，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与压力，“我要看到你们各自交出的成绩单！”

会议在一种混杂着兴奋、凝重、期待与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中结束。人群开始陆续散去，低声交谈着，消化着这个重大变动。顾景深从容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正在整理文件的林薇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这个局面，比预想的更好。平台独立，方向明确，规则清晰，对你极为有利。放手去干，不必有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