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姁怎么也想不到大街上随便拉来狗一样的人能有这本事:“你懂棋,你仔细看看,她俩下的怎样?”
赵勉拿出一个金属管状的圆筒放在眼前,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目前看来平分秋色。”
赵长姁抓住了扶手,随即松开:“虽然样子装的好看,但也说不定只是耍花招,赚声势。她要是蒙着眼睛都能下赢齐酌月,齐酌月岂不是贻笑大方。”
下棋从来都是两边慢悠悠地斟酌,讲究的是个陶冶情操,但是今日“王氏”下的很快。往往是齐酌月慢条斯理仔细斟酌落下一子后,白棋就却白雨跳珠地蹦出来。齐酌月看她一眼,也开始下快棋。
齐绯颜急得手心冒汗,生怕捻子的手打滑,但是转念一想又不是我下,也学着她的样子啪啪把棋子打出风声。两只织锦错玉的手不停地在棋盘上交错,两道清润沉稳的嗓音也接二连三响起——
“九五。”
“十八二二。”
“十四二。”
“五三。”
……
观战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没有想到有一天最无趣的下棋,也能看出最激烈的厮杀与交锋。
长公主又着急问:“现在怎么样?”
赵勉拿着那稀奇古怪的铜管子兀自看着:“唔……棋逢对手,还是平分秋色。”
谁知道话音刚落,齐酌月就对着棋盘看了半晌,扬起凤眼:“我输了。”
对面素衣戴孝的“王氏”用一席白色丝带蒙着眼睛,只露出一点红唇,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扣了两下,停住:“是的,你输了。”
“这就输了?”齐绯颜做梦都想打败齐酌月,这事儿真的生时却犹如梦里。
她仔细看了看棋盘:“没有啊!”
齐酌月道:“再有三步,白子中盘杀大龙。”
师屏画道:“不错。”
齐绯颜还是不太敢相信:“真的吗?”
“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赢了!她赢了!她把姐姐打败了。”齐绯颜跑到水榭边上,冲长公主道。
长公主脑袋里嗡的一声:“这怎么可能?”
然而齐酌月站起身,向师屏画施了一礼:“见教了。”
水榭下传来山呼海啸的欢呼:“好厉害啊!盲弈打赢齐酌月,魏大理的这位小娘子当真聪慧!”
“若是两人对坐论棋,我还不服气呢,蒙着眼睛都能赢,她下棋想来确实胜过齐大娘子许多。”
“输了又怎样?天底下哪有不输的人?有道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齐小姐盛名在外,还能如此谦虚地问这位小娘子讨教,这说明她心胸宽广,比那些争勇好胜之人要强多了!”
“兄台说得有理!棋逢对手,本是美事,齐大娘子自己都觉得酣畅淋漓,我在这里替她不平,反倒是狭隘了。”
“这样有才情的女子,决战紫禁之巅,真是一桩大大的美谈。百花会名副其实!”
……
师屏画起身行了一礼:“也多谢齐小姐指教。”
就在二女对立,众人纷纷赞叹一个华服一个孝衣倒也棋逢对手时,齐酌月突然摘掉了师屏画眼前的丝带。
师屏画眼前瞬间清明:亭台楼阁的王府,人山人海的看客,落日熔金百花争艳,却有一人比这一切都耀眼,只消看上一眼,脑袋里就不自觉跳出“艳冠群芳”四个字。
齐酌月捏着那段丝锦摩挲着,眼神放肆地打量着师屏画。
师屏画敛眼,默默地用纨扇把自己的脸又遮上了。
她跟在齐酌月身后,到了长公主台前,花已经投完了。
侍女们一五一十在清点:“五十朵……一百朵……”
公主令道:“请二位娘子稍等,花彩还要清点。”
“不必清点了。”齐酌月说着,将手中牡丹插在了她的襟口上。
底下山呼海啸,师屏画轻声道:“不是不打算让给我吗?”
“我是不打算让的,但你赢了。”齐酌月退开,上下打量她一番,又冲师屏画行了一礼,“佩服。”
师屏画受之有愧,亦是回了一礼。她赢在带节奏下快棋,让齐酌月没有时间思考,齐酌月看样子不熟悉这种棋风,这才被她钻了空子。不过她既不追究,也不在意她故意蒙上眼睛造声势这种小心思,确实是个极为大度的女子。宰相肚里能撑船,宰相之女也能。
赵长姁原本还想用花彩来打压师屏画,奈何千朵万朵,都不及齐酌月插在她衣襟上的那一朵。四局三胜,齐酌月甘拜下风,这个魁儿媳,她是不认也得认,认也得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