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中这样想着,赶紧抢起了最前头的几个位置。
十四张棋盘依次摆开,师屏画执白棋,轻移莲步,一步一落子,在每一张桌前都不停留过六十滴水的时间,齐绯颜屏呼静气看着:“我倒要知道,她是不是真有这个能耐。”
秦王赵宿其时正在宴席上小憩,有友人问他:“你不是喜欢王小娘子吗?怎么不去看她下棋?”
赵宿哭笑不得:“我如何喜欢王小娘子了?”
“你的两朵花都送给了王小娘子,这还不是喜欢吗?”
“那我还有一朵花送给了齐大娘子,你怎么不说了?”
“齐大娘子虽好,可并非殿下心上之人呐。”
赵宿苦笑:“王小娘子的琴画贵在一个奇字,画工、琴技其实都比不上齐大娘子。我只是怜她为夫请命。”
说罢,对魏承枫遥遥敬酒。魏承枫欠身还了一礼。
“还好魏大理大人有大量,否则,恐怕这可说不清咯。”
“不还有棋吗?等她输给齐大娘子,我再去给齐大娘子捧个场也不迟。”
友人道:“万一她赢了呢?”
赵宿摇摇头:“下棋这种事,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这可再不能耍花招了。”
“谁知道呢?你没看见今天已经爆了好多冷。”
话音刚落,就看见底下有不少人成群结队地向棋房跑去。两人对视一眼,友人兴奋道:“我说什么来着。”
赵宿喊住一个奔跑的公子哥:“你们跑去看什么?”
“启禀殿下,听说王小娘子一个人连挑十四台,不过两炷香的功夫,已经赢了七八人!可真有魏大理的,他从哪里捡到的宝?”
赵宿觉得有趣:“去瞧瞧。”
到了棋房,只见四面靠墙放了桌子,每桌坐一人,一身素衣的师屏画一步一落子,从容不迫胜券在握。齐绯颜抱着棋篓子跟在她身后,反倒有些大气不敢出。
输了的人站在门廊上,蔫蔫的打不起精神,互相交头接耳着说,跟齐酌月下棋似得,一点反手之力也没有,不知剩下的几个姐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赵宿摇摇头:“今日姑姑可要气死了。”
很快,师屏画便风卷残云把残兵败将吞吃殆尽。同时下十四台快棋,连胜十四台。周围的人全都鼓起掌来,她却四下一扫:“齐酌月在哪儿呢?她怎么不来看我。”
“我家小姐在水榭等候已久了。”相府丫鬟冲她福了福身。
师屏画高傲地抬着下巴出去了。
早晨的时候,大家只知道疯王公为了个女人与公主当众撕破了脸皮,只想着什么女子这么倒霉,得了这位的宠爱。此时她在棋场上一鸣惊人,大家对她的观感,就从“疯王公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变作了“疯王公背后的贤内助”,大家争相跑来看看能让魏疯子折腰的女中诸葛长什么样。
走到水榭,只见人海人海,把擂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甚至靠近此处的楼阁上都站满了人。师屏画心下一凛,照理说,姚元琛的媳妇没有资格参加这种品第的宴会,但也不好说,也许有人认得过她。作为去世在流放途中的朝廷钦犯,她其实是不能这么露脸的,师屏画想了想,走到齐酌月跟前,抽了她腰上的丝巾。
坐下的同时,把自己的眼睛蒙上了。
“王姑娘这是何意?”齐酌月的声音很清润。
“对坐下棋多没意思啊。”师屏画道。“我跟你盲弈。”
齐酌月静了片刻:“好。”
众人就见齐酌月把齐绯颜请上台去说了几句,齐绯颜啊了一声,满头雾水地站在了“王氏”身边。
齐酌月:“你先。”
师屏画:“我今天家里有人过身,我执白好了。”
“可。”齐酌月摸了黑字,啪地落下,朗声道,“天星。”
对面考虑片刻,红唇一动:“九四。”
齐绯颜拈了白子,摆在她说的位置上。
她们下了四五手之后,看台上才有人后知后觉看出了端倪:“王氏盲弈!”
“盲弈?”
“就是不看棋盘,全凭记忆,在脑海中自成经纬。”
“我的天!棋盘摆我跟前我都看不明白,她还要将整张谱子记下来!我还以为一打十四就够厉害了,没想到刚才于她来说只是开胃小菜。”
“她疯了吗?她跟普通人盲弈也就罢了,对面可是齐酌月,齐酌月还答应她了?”
“可是齐大娘子为什么不也把眼睛挡起来?这样岂不是不公平?”
“难道王氏的技艺比齐小姐还精湛,已经到了需要盲弈才能拉平的地步?这也太荒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