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心头一跳,连忙应下:“是。”
……
次日,天际堆叠着绚烂的晚霞,绮春宫的阁楼比平日更精心布置过。
软榻旁多了一架小巧的紫铜香炉,袅袅吐着清冽的雪松,还有淡淡梅蕊的香气。
既不甜腻,又足够特别,随风能飘散出很远。
矮几上除了茶具,还多了一盘未下完的残棋,黑白子错落,像一场静默的邀约。
棠宁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软罗长裙,外罩一件极薄的浅碧色纱衣。
长未绾,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别在脑后,几缕丝随风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斜倚在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
姑娘的目光空茫地望着宫墙外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侧影在纱帘后显得格外孤清。
她在等。
等一阵风,或者,等一个人。
乾元殿内,萧玦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心。
周德适时奉上热茶,低声道。
“皇上,钟粹宫那边……前些日子确实责打了一个叫青禾的宫女,伤得很重,还……还扔到了绮春宫附近。说是那宫女冲撞了柳贵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柳贵妃近日心情似乎不大好。”
萧玦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没说话,眼神却沉了沉。
柳家的跋扈,柳贵妃的骄纵,他并非不知。
只是前朝后宫牵一而动全身,有些事他只能暂且忍耐。
但想到那日棠宁恭敬疏离的模样,和这无端被打、差点丢命的宫女……
他放下茶盏,忽然问:“绮春宫那边,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周德察言观色,回道:“小主似乎仍在阁楼上静养,奴才远远瞧着,阁楼纱幔都垂着,很是安静。”
“朕出去走走。”
他没有说去哪里,但周德心领神会,只默默带着人跟上。
走近绮春宫时,那股清冽的冷香先飘了过来,萧玦脚步一顿。
宫门依旧虚掩,他摆手让随从留在门外,独自走了进去。
庭院里纱笼空着,蝴蝶不知去向。
那缸并蒂莲旁,却不知何时系上了一个小小的玉铃。
风过时,出极其清脆细微的叮咚声,若不仔细听,几乎要融进风里。
他的目光顺着铃声,自然而然落在了阁楼上。
这一次,纱帘没有完全垂下,而是用银钩挽起了半边。
棠宁的身影清晰地映在晚霞的余晖中。
她似乎看累了书,正微微侧身,伸手去够矮几上的茶盏。
宽大的纱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腕,纤细得惊人。
她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瓷壁,忽然一阵稍大的风穿过阁楼,将另一边未挽起的纱帘猛地吹拂起来。
层层叠叠的轻纱如同云雾般朝她笼罩过去,一下子迷了眼,也缠住了她的手臂。
“呀……”
一声轻低的惊呼,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往回抽手,却似乎被纱缠得更紧。
就连身子都跟着不由得跟着晃了晃,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栏杆、
那卷书从膝上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脚边。
美人薄纱,这一幕猝然撞进萧玦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