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顺势起身,垂着眼帘,恭敬而疏离。
“谢皇上关怀,嫔妾这是旧疾,时好时坏,还需静养,不敢劳动圣驾挂心。”
她说着,还掩口轻轻咳嗽了两声,眼角泛起点泪光,更显得楚楚可怜。
“静养?”
萧玦抬眼看了看阁楼,似笑非笑,意有所指的对着棠宁说了句。
“静养得倒是别致,高阁清歌,嘉宝林这病中光景,比许多人都要风雅。”
这话听不出喜怒。
棠宁却像是被点破了什么,脸上浮起一丝窘迫的红晕,但很快又被苍白压下。
她低声道:“嫔妾……嫔妾只是久病烦闷,弄些小玩意儿排遣,登高也是为了透透气,免得整日困在屋子里,病气更重。”
“若是扰了宫中清净,还请皇上责罚。”
她句句不离病,字字透着不欲人扰。
而且看萧玦这反应,似乎也知她的举动。
两个人互相演着心照不宣的戏码。
萧玦看着她低垂的脖颈,纤细脆弱,仿佛一折就断。
又想起之前惊鸿一瞥的阁楼身影和飘渺歌声。
眼前的人恭敬,带着拒人千里的谨慎,和那日朦胧风姿判若两人。
这种矛盾,反而勾起了他更多的探究欲。
她究竟要做什么?
“罢了,你既需静养,朕便不多打扰。”
萧玦语气握紧她的手腕,摩挲片刻后,松开了她。
“好生将养着,缺什么药材用度,让内务府送来。”
“是,谢皇上恩典。”
棠宁依旧规规矩矩地行礼。
萧玦转身走了几步,快到宫门口时,忽然回头,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你那金疮药,可还有?”
棠宁心中一震,面上却不显,依旧是那副温顺病弱的模样:“皇上赏赐的,还有些。”
“嫔妾用不上,一直好好收着。”
萧玦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绮春宫。
直到皇帝的背影彻底消失,棠宁才缓缓直起身子,脸上怯懦病态的神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冷然。
春杏从后面赶上来,又是激动又是担忧。
“小主,皇上来了!您怎么……怎么不让皇上多坐坐?还把皇上给请走了?”
棠宁走回殿内,目光掠过庭院里的并蒂莲和阁楼上的软榻,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急什么?”
她声音平静的好似在闲话家常一般。
“鱼刚闻到饵香,游过来瞧了瞧,这时候就急吼吼地收杆,只会惊跑了它。”
“得让它觉得,这饵是它自己好奇,非要凑上来尝尝的,即便尝不到,心里也一直惦记着。”
她转身,看向春杏,眼底闪过一抹清亮的光,哪有半分病弱之态。
“况且,病还没好,怎么能侍寝呢?”
“我得……再嘴硬一阵子才行。”
也得让萧玦对她更有心思才是。
春杏似懂非懂,但看着小主笃定的神情,心里莫名安定了下来。
绮春宫外,走远的萧玦对周德吩咐。
“去查查,钟粹宫前些日子,是不是在宫道上责打过一个宫女,还扔到了绮春宫附近。”